義井賦（並序）

鑿地生泉之為井，施人不倦之為義。兼濟往來，存乎惠也；置當衢路。仰無私也；皎鏡清虛，尚其潔也。三德既備，萬物是仰，井乃無心，義惟我謀。當衢鑿井，稱物平施，酌而不竭，奉衢樽之化焉！見義不為恥也，遇善莫書過也。義既行矣，文在茲乎？賦曰：

夫地脈伏泉，天文垂井，式觀象而遂鑿，雖暫勞而功永。深不過於數仞，用有要乎萬頃，風動無波，物對生影。勁陰殺節，挹之而彌溫；炎旱蒸天，探之而逾冷。況地接一都之會，邑居狹俗之境。川流雨驟，車馬於焉往來；風舉雲搖，帝王由茲行幸，魏主罷指梅之策，隰朋息尋蟻之請。豈非人有其願，地下藏靈，色湛湛以天碧，嵌陰陰而晝冥。高風始秋，泛落桐之一葉；太陽既沒，映長天之數星。因注水而暫益，縱改邑而常寧。素綆下懸，映垂冰之皛；銅瓶上汲，滴淺溜之泠泠。清泉既汲，白日可見，豈獨兼濟行李？抑亦取給茲縣。隨所求而皆足，豈有殊於貴賤？若乃連岩之曲，闍之前，雨苔環合生其上，露桃蓊鬱植其邊，殊季氏之有缶，異疏勒之無泉。入夜雲開，涵長河之短直；向晨霧歇，映大天之小圓。玉甃護崩，誰識下無禽矣；銀床防墜，不聞中有人焉。乃有去國征人，奔星驛騎，或注情於故櫪，或銜悲於遠寄。飲之則長鳴而忘其苦辛，酌之則充量而欣其普施，雖一勺之蓋鮮，亦懷恩而感義。瓶之罄矣！既虛來而實歸；爾牛來思，亦滿腹而受賜。故知理邑者賢，濟人者井。揚聖人之道，用而不竭；守君子之德，澄而彌靜。鑿飲忘帝王之力，汲用嘉仁明之境，儻見惻於莫食，庶微功之得省。

凿地生出泉水称为井，施予人而不倦称为义。兼济往来，存在于恩惠；设置在当路。仰赖无私；皎洁如镜清虚，崇尚它的洁净。三种德行已经具备，万物仰赖，井本无心，义只是我谋划。当路凿井，衡量物品公平施予，酌取而不竭尽，奉行衢樽的教化啊！见到义而不做是耻辱，遇到善而不记录是过错。义已经施行了，文字在这里吗？赋说：

地的脉络潜伏泉水，天文垂示井宿，观察象而于是开凿，虽然暂时劳苦而功业永远。深度不超过几仞，用处有要于万顷，风吹动没有波浪，物体相对生出影子。强劲阴气杀伐时节，汲取它而更加温暖；炎热干旱蒸腾天空，探取它而更加寒冷。何况地处一都的都会，邑居狭窄风俗的境域。川流雨骤，车马在这里往来；风举云摇，帝王由此行幸，魏主停止指梅的策略，隰朋止息寻蚁的请求。难道不是人有他的愿望，地下藏有灵性，颜色湛湛如天碧，凹陷阴暗而白天昏暗。高风初秋，飘落梧桐的一片叶；太阳已经落下，映照长天的几颗星。因注水而暂时增益，纵然改邑而常常安宁。素白的井绳下悬，映照垂冰的洁白；铜瓶上汲，滴下浅流的泠泠声。清泉已经汲出，白日可以看见，难道只兼济行李？也还是取给这个县。随所求而都满足，难道有殊于贵贱？至于连岩的曲折，城门之前，雨苔环合生在上面，露桃蓊郁种植在边上，不同于季氏的有缶，异于疏勒的无泉。入夜云开，涵映长河的短直；向晨雾歇，映照大天的小圆。玉砌的井壁护着崩塌，谁识下面无禽呢；银床防止坠落，不闻中有人啊。于是有去国征人，奔星驿骑，有的注情于故槽，有的衔悲于远寄。饮它就长鸣而忘记苦辛，酌它就充量而欣喜其普施，虽然一勺的很少，也怀恩而感义。瓶已经空了！既虚来而实归；你的牛来了，也满腹而受赐。因此知道治理邑者贤，济人者井。弘扬圣人的道，用而不竭；守君子的德，澄而弥静。凿饮忘帝王之力，汲用嘉仁明之境，倘若见怜于不被食用，或许微功得以省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