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右軍祠堂碑

公名羲之，字逸少，是琅琊臨沂人。推究那在天上呈现的形象，箕宿昴宿垂列其星宿；在地上生成的事物，山岳河渎闪耀其英华。蕴涵精华，孕育灵秀，降生为人中豪杰，君承受其美善。自从黄龙记载功德，帝轩掌握大宝的符命；丹乌开启祥瑞，周储开启氏姓的征兆。至于那吉骏诚心感应，在文昌显现秀美资质；离翦止息杀伐，在武帐协调英明谋略。不久吕刀庆远，郭筮灵长，有的清朗如风松，有的灿烂如岩电。兴盛啊这茂盛的家族，多么昭明显赫！继承德行效法贤人，为海内的冠冕，国史家谱，可以大略言说。曾祖王览，任清河太守、宗正卿、光禄大夫、即邱子。刘德有智略，开始参任宗正，蔡义有经术，初登大夫之位，所以能象海括河，登高能赋。祖父王正，任散骑常侍。父王旷，任建威将军、淮南内史、建始侯。响应德璉的规谏贡献，入掌禁中，有韩安国的严明，才能兼及阃外。公的降生，践得二之机，应五百之庆。骨鲠清贵，鉴裁端凝，平易简朴淡雅，魁梧颓放。性情傲然，深为从伯大将军王敦、丞相王导所器重。学问总括坟素，艺能包举流略，书法穷尽八体，才干足备五能。至于垂露崩云，芝英薤叶，鸾回鹊顾的巧妙，虎踞龙腾的气势，确实可挺拔终古、辉映来今啊！我大唐太宗文武圣皇帝，陶冶尧舜，涤荡羲轩，访求贤良，梦寐前代。万机之暇，广览典坟，得到右军，欣然以为师范。亲自纡尊降旨，制作赞论，其大略说：“详察古今，研精篆素，尽善尽美，那会合处只有王右军吧！心慕手追，此人而已，这是万代的荣观啊。与那周表商闾、汉修乐墓，自然不可同年而语了！”当时太尉郗鉴，身负佐命之功，居于台铉之贵，派人在文献公处寻求佳婿，文献公令在东厢自己观看。子侄们听到的，无不耸身矜持，公独坦腹而不屑在意，竟被选中了。起家任秘书郎。石渠奥府，天禄仙台，若非扬雄、刘向的才华，班固、左思的深思，笔削之举，不也难吗？征西庾亮，请为参军，累迁长史。参预谋谟，总统纲纪。魏阳元的领袖，早历清阶；温太真的鲜明，遽登英位。兼此二美，在我公身上。迁宁远将军江州刺史。汇泽西浮，浔阳重镇，往昔南夏，等同扶风，江湖浩荡，匡庐崔嵬。所以山薮藏疾，川泽纳污，并非没有草窃之人，实有萑苻之盗。下车不久，枭音遽变。公誉望幼挺，才器夙彰，声名洋溢，公卿藉甚。识与不识，无不引领而思交；知与不知，都愿举手而同荐。频召为侍中、吏部尚书，皆不应命。常伯补衮，冢宰提衡，唐虞则龙作纳言，汉魏则貂蝉近侍。终不降志，保真恬怡，荀卿所谓“德行高则骄富贵，礼义重则轻王公”，在右军身上见到了。又授护军将军，也推迁不拜，除右军将军会稽内史。瓯越奥区，地惟关辅，浙河襟带，秦岭股肱。士女殷繁，商贾联络，一郡之会，民俗难循。公示以威恩，孚以诚惠，敦学校，劝农桑，枭雄猾，赏廉孝，未逾期月，风化大行。然后致书朝端，以告诫执事，词理鲠亮，言旨切直，岂止贾生流涕、孟轲浩然而已呢？不久金行不竞，小人道长，兴言慷慨，峻誓坟茔，随时卷舒，关国隆替。即不屑之愿，循长往之诚，穷游名山，遍历沧海。捐龟组，褫龙章，练金膏，屑琼蕊，浚曲水，茂兰亭，开礼贤之馆，引贞肥之客。于是谢安、孙绰、李充、许询、支遁、许迈之流，若非抗首谢时，即是文章冠代，何尝不攀胜慕德、夕处朝游？公自己为之作序，以申明其志。竟以乐死，遂其初情。春秋五十有九，卒于会稽之里第。朝野轸恸，郡县伤嗟，路泣行号，风悲日惨，岂止舂者不相、工女辍机而已呢？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诸子仰遵先旨，固让不受。公有济天下之心，蕴公辅之量，智度淹旷，规模宏远。抱刘琨之气，嗟地狭而不容；怀乐毅之才，叹主昏而弗用，有以知晋室之不延了。盛德之祀，绵于百代；公侯之胤，必复其先。自晋迄陈，统会稽时，殆逾数十，可谓英英门户了。既而黄旗霸尽，紫盖英衰，衣冠都返帝乡，礼乐并归宸甸。子孙流落，今为居人。十二代孙庭之、祐之，愔愔善人，高尚其事，贞不绝俗，隐不违亲。偃仰琴书，逍遥鱼鸟，虽心怀追远之道，而家迫屡空之恨。遂使丞尝久旷，享德无依，乐毅之后未封，若敖之魂遂馁。师乾幸因承乏，叨佐越藩，仰休烈而延耸，俯遗尘而景慕。敬聚宗族，隆构清祠，灵宇森邃，修廊翏轕。时思之禋再茂，如在之敬逾明。荃壁药房，煜晨风而转翠；蕙肴兰藉，顺四序而流馨。北望蕺岩，题扇之风更远；东连竹径，养鹅之沼弥清。西接邑居，朱城丽日；南通阡陌，翠柳含烟。加以万壑争流，千岩竞秀。澄湖湛镜，渍星象于波澜；洞穴封金，孕灵符于宛委。信允常之胜境，勾践之名都啊。从下一代孙正议大夫守越州都督上柱国公士希俊，是师乾的八从兄。操行端举，风神朗迈，汪汪然人不能测，凛凛然吏不敢犯。爱人如父母，摘伏如神明。春露流滋，厮庶铭其巨惠；秋霜泛简，豪猾肃其严威。游刃有余，雍容多暇。乃昌言说：“陆机文章，犹陈祖德；潘岳词赋，先述家风。况我族盛门昌，首出天下。爰自著姓，以迄于兹，莫不仪表三台，抑扬二铉。英贤浚发，才产光扬，苟无述焉，宁昭勋绩？”恭承嘉命，敢不云乎？师乾学非觇古，文惭秀异，聊申举一，讵述芳猷。敬疏无愧之词，庶披文以见质。公有七子，并有重名，《晋史》详矣。或早终绝嗣，或无子国除。其有子孙蝉联，以暨今日者，其惟黄门乎？可以配享祖宗，列为昭穆了。又诸与公交游者，英贵特达，勋绩昭著，独谢太傅乎？今配食宾筵了。从十四代孙石城寺僧道敬、金庭观道士道崇，研空两谛，覈妙重元，入龙藏而冥搜，游凤京而赜秘。从十四代孙朝议郎行歙州黟县令爽，铜章抚俗，墨绶亲人，惠训浃于重泉，讴谣光乎单父。从十六代孙元应令嗣贤文毒师元保家等，并晦迹林泉，脱屣缨冕，追仲长之逸轨，慕郭举之高踪。共扇家风，同宣祖德，殚素产，颂洪猷，勒琬玉于东瓯，俾庶几认南岘。其辞曰：

沂波括地，缑岭干天。代载雄杰，奕叶英贤。三槐继轨，九棘蝉联。盛哉茂族，人无间然。秦则离翦，汉惟吉骏。武帐扬晖，文昌挺韵。象贤踵德，诞生英俊。汪汪万顷，森森千仞。常伯献替，纳言喉舌。佥曰具瞻，是属明哲。竟不降志，朗其不屑。霜气棱棱，风威切切。泄泽西楚，稽岫东瓯。人称险躁，俗号轻浮。威而不猛，善而能柔。狱囚靡滞，庭事无留。有道则仕，无道则亡。关国隆替，与时行藏。屑琼膏铣，晦景韬光。山川益秀，草树增芳。我唐太宗兮皇王冠，文经天地兮武戡乱。钦墨妙兮右军，发睿词兮制幽赞。幽赞敏兮叨纪纲，佐郡未理兮泛沂康。钦族祖之休烈，峻祠宇兮蕺岩阳，明德惟馨兮茂烝尝。子孙不知其所以，遂刊石而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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