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吏部奚員外書

我观察那上天授予的才器，却不能分辨接受，因此每次在您面前拜谒，都像不能说话一样。等到回到旅居之处，常常怀有遗憾，也想沉默算了，又怕您还不知道我的心意，所以申述我的愚浅之见，希望您加以审阅。

我李观的心与天下人的心不同，所追求的事也不同。李观我这小子正读书学古，接受严师的心训，写文章磨砺志向，树立可以长久的声誉。年纪在二十六七左右，才开始与游士交往，寻求随武子、郭林宗一类的人，作为引荐的媒介。难道害怕鸣叫不能惊人，举动不能冲天吗？如今天下的人，却不是这样，学习只停留在肤浅的接受，有的文章泛滥芜杂，有崔氏、卢氏那样的亲戚，有酒肉的供给，往来依靠他们就能得到，作罢便算了。这是与别人不同的地方。又说所追求的事也不同的，像我李观所追求的，不是为自己，是有双亲而贫困，美味的供养不充足，寄居江边，没有平素的基业，所以希望很快实现微薄的名声和微小的俸禄，以供给早晚的饭食。而如今的人所羡慕的，未必是为了贫困或孝行，只是想要身上有一点光彩罢了。这是所追求的事也不同的地方。十丈您试着凝神细察，事情难道不是这样吗？

李观的舅舅与十丈您天天交好，是古人那样的情分。当初命令李观说：“我有故人某某，光大威重，是人中的豪杰，必定能卓异不凡地成就你，何况你又是我的外甥。”李观恭敬地拜受舅舅的话。等到伏在下风处，知道您的学识并非不深，礼遇并非不厚，但卓异不凡的际遇，却没有得到。莫不是因为我李观形貌很猥琐，文采不能颖脱而出，怕说了会有牵累吗？近来私下揣度您的高意，更看出您的志向了。为什么呢？十丈赞赏普通人的文章，与李观的文章相同；所赞赏的普通人的情志，与李观的情志相同。而李观却独独追求刻鹄的末技，希望有凭借良骥的力量，这又与射鸟的人守着空网、行路的人喜欢拾取遗落的契券有什么不同呢？

唉呀！这是命运困顿呢？时运困顿呢？文章困顿呢？像这三者，必定有一项不通泰。不然的话，难道是知道的人不说？说的人不知道吗？如今最痛心的，莫过于羁旅漂泊，哪里有在帝都之下，柴薪贵如桂，米贵如琼，仆人不到三四尺高，而租赁瘦驴来求食？有时吃不上饭，人和牲口到天黑还没回来，就让我忧虑惊骇。一天不劳作，便失去饭食。第五伦在灵台中，灵辄在翳桑下，也不比这更严重。

李观寄居国子监时，又听说举子们艰难憔悴的，即使有铿锵有力的才华，也不如那些养得肥壮、脚力矫健、有党羽的人；那些人虽然没有所长，得到举荐必定很快。李观因此更加忧虑，加上又到了这样的月份，夏草全都绿了，北风的情思涌起，白华之恋深切，无衣之叹累次发出。偏在遥远的夜晚，倚庐的长久思念，频频进入愁梦，等到天明，气塞泪流呜咽。十丈您能不惕然看待我，而忍心把我高高地放在那些营营往来的人之上吗？那些营营往来的人，触目都是千万，等待李观闲下来，又将指望什么呢？

昨天写了一篇《放歌行》，想打动李令公求得几金之恩，不知道宰相尊贵显盛，出处有节操，扫门求见的事，不能再重演了。俯仰吟叹惋惜，不知从何得见，偶然未能打动，也是白白抛弃了。如今距离科举已很紧迫，我自己非常奋发，那些不知道我的人，实在很可怕。让不知道我的人有所听闻，不是十丈您又是谁呢？大鹏一飞九万里，一天之内是不容易预料的。李观长跪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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