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

【塞垣】

原文

先王肇分九州，製定五服，必內諸侯而外夷狄，姑務息民，弗勤遠略。其來也，調戍兵以禦之；其去也，備戰具以守之。修利堤防，申嚴斥堠。或來獻貢，得以羈縻。蓋聖人制禦戎之常道，嚴尤所謂得其中策，古今大概，在乎謹邊防、守要害而已。古之制塞垣也，與今尤異。漢、唐之世，東自遼海、碣石、榆關、漁陽、盧龍、飛狐、雁門、雲中、馬邑、定襄，西抵五原、朔方諸郡，每歲匈奴高秋膠折。塞上草衰，控弦南牧，陵犯漢境。於是守邊之臣，防秋之士，據險而出奇兵，持重而待外寇。

近世晉高祖建義並門，得戎王為援，既已，乃以幽、薊山後諸郡為邪律之壽。故今劃塞垣也，自滄海、乾寧、雄、霸、順安、廣信，由中山拒並、代，自茲關東無復關險。故契丹奄有幽陵，遂絕古北之隘，往來全師入寇，徑度常山，陵獵全魏，澶淵之役以至飲馬於河，烝民不聊生矣。非北虜雄盛如此，失於險固然也。

今既無山阜設險，所可恃者，惟夾峙壘，道引河流，固其復水，為險濬之勢，就其要害以銳兵，茲亦護塞垣之一策也。今廣信之西有鮑河，中山之北有唐河，盡可開決水勢，修利陂塘。或導自長河之下，金山之北，派於廣信、安肅，達於保塞。或包舉蒲陰，入於陽城。然後積水彌漫，橫絕紫塞，亦可謂險矣。蒲陰、陽城，度其地勢，今塞上之要衝。先是，胡馬將入寇，於茲城駐牙帳數日，伺漢兵之輕重。或我師禦扞，乃長驅南下，我師既出，即戎人為全師歸重之地。此所謂藉賊險而資寇兵，非中國之利。今若修復雉堞，完聚兵穀，與諸城柵，刁斗相聞。鮑、唐二水，交流其下。虜騎縱至，無復投足之地，又焉有擾擾之患？

今之議者，方南北修好，恐邊庭生事。然而戎狄之心，桀驁難信，貪我珍幣，蓄養銳兵，伺吾人之憔悴，乘邊境之間隙，出乎不意，因肆猖獗。茲乃不圖豫備疆場，而偷取安逸，弟弟相付，貽後世深患，復如何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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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译文

先王开始划分九州，制定五服制度，必定把诸侯安排在内部而把夷狄排斥在外，姑且致力于使百姓休养生息，不勤于向远方征伐。他们来犯时，就调动戍守的军队来抵御；他们离去时，就备好作战的器具来防守。修治堤防，严明哨所。有时前来进献贡品，就得以笼络牵制。这是圣人控制戎狄的通常办法，也就是严尤所说的得到其中策，古今大概，在于谨慎边防、守住要害罢了。古代修筑塞垣，与今天尤其不同。汉、唐时代，东从辽海、碣石、榆关、渔阳、卢龙、飞狐、雁门、云中、马邑、定襄，西到五原、朔方各郡，每年匈奴在深秋弓弦胶折之时。塞上草枯，控弦之士向南放牧，侵犯汉朝边境。于是守边的臣子，防秋的士兵，依据险要派出奇兵，持重而等待外敌。

近世晋高祖在并门建立义军，得到戎王作为援助，事成之后，就把幽、蓟山后各郡作为邪律的寿礼。所以如今划分塞垣，从沧海、乾宁、雄、霸、顺安、广信，经由中山到并、代，从此关东不再有关隘险阻。因此契丹占有幽陵，于是断绝了古北的隘口，往来以全军入侵，径度常山，蹂躏全魏，澶渊之役以至于在黄河饮马，百姓无法生存了。并非北虏如此强盛，而是失去险要本来就这样。

如今既然没有山阜设置险阻，可以依靠的，只有夹峙的壁垒，引导河流，巩固其复水，形成险要深濬的形势，在要害处布置锐兵，这也是保护塞垣的一个策略。如今广信的西边有鲍河，中山的北边有唐河，完全可以开决水势，修治陂塘。或者从长河之下、金山之北引导，分流到广信、安肃，到达保塞。或者包举蒲阴，流入阳城。然后积水弥漫，横绝紫塞，也可说是险要了。蒲阴、阳城，估量其地势，是如今塞上的要冲。此前，胡马将要入侵时，在这城驻扎牙帐数日，窥伺汉兵的轻重。如果我军抵御，就长驱南下，我军既已出动，这里就是戎人全军回归重地。这就是所谓借贼人的险要而资助寇兵，不是中国的利益。如今如果修复雉堞，完备聚集兵粮，与各城栅，刁斗相闻。鲍、唐二水，在城下交流。虏骑纵然到来，再没有落脚之地，又哪里有扰乱的祸患？

如今议论的人，正因南北修好，恐怕边庭生事。然而戎狄之心，桀骜难以信任，贪图我们的珍币，蓄养锐兵，窥伺我们的憔悴，乘边境的间隙，出乎不意，因而放肆猖獗。这是不设法预先防备疆场，却偷取安逸，弟弟相传，留给后世深患，又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