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請父在為母服期疏

我听说夫妇之道，是人伦的开始。尊卑效法天地，动静合于阴阳，阴阳和而天地生成，夫妇正而人伦有序。从自家到治国，母鸡不司晨，四德之礼不越分，三从之义就在其中。即《丧服四制》说：“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国无二君，家无二尊，以一理之也。故父在為母服周者，見無二尊也。”按照旧仪，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丧，一周除灵，再周心丧。父亲必定三年而后娶，是为了成全儿子的心志。难道先圣对生母无情，原本就是为国家考虑吗？推究上元年间，武则天已暗中把持朝政，将图谋僭越篡位，预先自我尊崇。请求提升慈爱之丧，以对抗尊严之礼，虽然齐斩之仪不改，而几筵之制遂同。数年之间，尚未通用。天皇驾崩，中宗蒙尘。垂拱末年，果然施行圣母的伪符；载初元年，遂开启易代的深衅。孝和虽多反正，韦氏又效仿晨鸣。孝和非意暴崩，韦氏旋即称制。不蒙陛下英算，宗庙何由克复？《易》说：“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说的就是这个。臣谨寻礼意，防杜实深，若不早图刊正，何以垂戒于后？所以薄言礼教，请依旧章，恩敕通明，蒙付所司详议。且臣所献者，是请正夫妇之纲，岂忘母子之道？诸议多不讨其本源，所非议者，大凡只论“罔极之恩”；“丧也宁戚”；“禽兽禽兽识母而不识父”；“秦燔书后，礼经残缺，后儒缵集，不足可凭”；“岂得与伯叔母服同，岂得与姑姊妹制等”，“三王不相袭礼，五帝不相沿乐”；“齐斩足为升降，岁年何忍不同。”这都是道听途说之言，未习先王之旨，又安足以议经邦理俗之礼呢？臣请拟经义以明之。所说“罔极之恩”者，春秋祭祀，以时思之。君子可终身之忧，霜露之感，岂止一二周之服呢！故圣人恐有朝死而夕忘，曾鸟兽之不若，为立中制，使贤不肖共成文理而已。所说“丧也宁戚”者，孔子答林放之问。至如太奢太俭，太易太戚，皆非礼中。苟不得中，名为俱失，不如太俭太戚焉。毁而灭性，犹愈于朝死夕忘焉，此论临丧哀毁之容，岂比于同宗异姓之服？所说“禽兽识母而不识父”者，禽兽群居而聚尘，而无家国之礼，少虽知亲爱其母，长不解尊严其父。引此为论，则亦禽兽之不若乎！所说“秦燔书后，礼经缺残，后儒缵集，不足可凭”者，人间或有遗逸，岂亦家户到而燔之？假若尽燔，苟不可信，则坟典都谬，庠序徒立，非圣之谈，复云安属？所说“与伯叔姑姊服同”者，伯叔姑姊有筵杖之制、三年心丧吗？所说“五帝不相沿乐，三王不相袭”礼，诚哉是言！此是则天怀私包祸之情，岂可复相沿乐袭礼呢？所说“齐斩足为升降”者，母齐父斩，不易之礼。按《三年问》说：“将由修飾之君子與，三年之喪，若駟之過隙，遂之則是無窮也。然則何以周也？曰：至親以周斷。是何也？曰：天地則已易矣，四時則已變矣，其在天地之中者，莫不更始焉？以是象之也。然則何以三年？曰：加重焉耳。”故父加至再周，父在世时为母，加三年心丧。今者还同父没之制，则尊严之律安施？《丧服四制》又说：“凡礼之大体，体天地，法四时，则阴阳，顺人情，故谓之礼。”訾之者是不知礼之所由生，非徒不识礼之所由制，亦恐未达孝子之通义。臣谨按《孝经》，以明陛下孝治之合至德要道，请论世俗訾礼之徒。夫至德谓孝悌，要道谓礼乐。“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安上治民，莫善于礼。”又《礼》有“无体之礼，无声之乐”。按《孝经援神契》说：“天子孝曰就，就之为言成也。天子德被天下，泽及万物，始终成就，则其亲获安，故曰就也。诸侯孝曰度，庶者法也。诸侯居国，能奉天子法度，得不危溢，则其亲获安，故曰度也。卿大夫孝曰誉，誉之为言名也。卿大夫言行布满，能无恶称，誉达遐迩，则其亲获安，故曰誉也。士孝曰究，究者以明审为义。士始升朝，辞亲入仕，能审资父事君之礼，则其亲获安，故曰究也。庶人孝曰畜，畜者含畜为义。庶人含情受朴，躬耕力作，以畜其德，则其亲获安，故曰畜也。”陛下以韦氏构逆，中宗降祸，宸衷哀愤，睿情卓烈。初无一旅之众，遂殄九重之妖，定社稷于阽危，拯宗枝于涂炭。此陛下孝悌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无所不通。使诸侯得守其法度，卿大夫得尽其言行，士得资亲以事君，庶人得用天而分地。此陛下无体之礼，以安上理人也。上元以来，政由宁氏；文明之后，法在凶人。贼害宗亲，诛灭良善，勋阶岁累，酺赦年频。佞之则荣华，正之则迁谪。神龙、景云之际，其事尤繁；先天、开元之间，斯弊都革。此陛下之无声之乐，以移风易俗也。臣前状单略，议者未识臣之恳诚。谨具状重进，请付中书门下商量处分。臣言若谠，然敢侧足于轩墀；臣言不忠，伏请窜迹于荒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