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州刺史廳壁記

國家自從祿山作亂，各種兵器猛烈興起，毒害流布天下，在鄧州最為劇烈。這個州，地方適宜政事，與其他郡不同，所以能夠詳細完備地記載它。按照《天官書》：「角亢之下為鄧。」是鄧侯吾離的國家。本是楚地，六國時屬韓國。秦昭王三十五年攻取韓地，設置南陽郡，滅韓之後，遷徙天下不守規矩的人來充實這裡。到兩漢之間，多封功臣大臣、外戚主家。氣象高曠、田野空闊，地方千里，控制二都的繁盛，通往百越的繁華都會，藩籬桐柏，陂池江漢，商於臨汝，環繞如我們的股臂，所以從前代直到我大唐，戰爭爭奪，千年不息，多被暴強之人攻取。它的聲望雄大，它的風俗豪邁好鬥、剛健，崇尚田獵，藏匿亡命、隱匿死罪，橫行狡猾難以制服。那些治理它的人，疏略不當，就會失去聲望實際。

天寶十五年春，魯炅從商州刺史御史中丞領任此州牧。這年六月，二京陷落於胡虜，虜帥阿史那、王立、李節來侵犯我們，魯接戰，大敗他們。第二年春，逆將武珣又圍攻我們，魯培土修牆、補充士卒、堅守峙立，自據正月到八月不下。他日斷糧，整旗犯圍而出，彼將乘其疲病而困住他，他反手與敵搏鬥，賊頗橫潰，於是退保我城。魯屯居順陽山谷中，過了幾個月。肅宗皇帝在靈武登寶位，下詔加御史大夫襄鄧節度，又治理我壘，修葺如故。至德初，寇仇消滅平定，潁國公來瑱以御史大夫代替魯公之政。先前有驍將李釗、梁崇義，二人一向齊名，都背負威望，適逢來朝京師，李釗得到權柄，崇義不願在其下，攘奪城池、放縱蹤跡，因而殺了他並兼併其眾，代宗含垢忍辱務求治理，沒有立即公開誅戮，於是署為襄陽節度，此州隸屬他。崇義因為受命之際，情況不明白，蒙受污穢、跋扈二十餘年，晚年謀叛，沒有臣子之道，天子命淮西節度李希烈誅殺他。希烈無故生釁，又以怒攻取，使宿賊封有麟主張這裡。建中四年，希烈在梁僭越叛逆，諸侯之師荷戟四面會合，有麟也環城自守，接連攻打不能拔取。景寅歲，皇帝厭惡戰亂，淮西才平定，連帥陳仙奇裨將李季汶來討伐他。季汶素來有膽略，用機謀擒敵，用誠信誓眾，於是斬有麟首級上報。這時天子尤其珍視鄧州為咽喉之地，認為兵戎之後，百姓破碎，如果不是賢哲，不能使他們生活，於是詔尚書金部郎中王公綏撫而治理。

他剛到時，宣揚天子的恩澤，使百姓沐浴其中，垂示方伯的教令，使百姓承受它，然後用大誠接物，用至信結物，用元機運物，用嚴禁肅物，構建壞竿為廬舍，銷熔遺鏃為鋤耜，砍伐蒿萊為場圃，挖掘腥穢為泉井，交父子之歡，正夫婦之倫，依從仁化的人，如水赴壑。第一年富裕，中年教化，末年政成，其戶籍從四千戶到一萬三千戶，其藏屯粟從三千斛到數（一作四）萬斛，其餘裝飾傳遽之舍，建造棲旅之館，儲備什器之用，都是餘力。先前有奉天禦侮臣十數輩，皇上多其功，既侯王之，又賜得公田五十萬畝，因為我郡土壤寬廣且肥沃，將並力於此。公認為鄧在邦畿千里之內，詭隨授與，則上耗天子之地，下貽齊民之困，堅守古制，不輸一尺之土。這又是政事中特別突出的。

唉！百姓的生活，如同鳥獸一般，饑食渴飲，難以馴服容易驚駭。名公端士，承當時代的太平，順因風俗的富足，或用智力治理是可以的。若轉移到瘡痏毒痡之後，不是德信積於中，和粹發於外，以誠意加於物，如父愛子，則怎能達到這種地步！人君在上，百官在下，想要端正生民的性命，敷布大中的教化，扶正淫僭的風俗，實行明白的刑賞，不是有功的人，就不能操持其權柄。所以刺史比其他官職為重，漢制秩中二千石，冠進賢，銀印表綬，隼龍節，大概是用來壯大其威嚴而昭明其德行的。如今天下郡國，僅四百餘所，皇上憂念百姓，垂意於治理，有淳厚政績加於民的，增秩賜金，如漢宣帝時。濟濟多士，作民父母，遠近一德，同思於治理，那麼雍熙仁壽的文化，難道會遠嗎？載寄寓遊歷樂土，聽聞公撫慰凋瘵之民很善，所以在宇下書寫，以留給為政者，或許有助於文行，諂佞則無可取。自貞元二年夏五月，郡公名氏品秩，遷授雄劇，年代漸遠，也列敘其次，使將來的人閱覽，端正如貫珠。五年八月十五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