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壽縣君徐氏墓誌銘】

欧阳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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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河東都轉運使、天章閣待制施君,卜以慶曆五年三月某日,葬其夫人萬壽縣君於蘇州吳縣三讓鄉之陸公原,以來請銘。

夫人姓徐氏,世家通州之靜海。七歲喪其母,哀不自勝,泣曰:「母,女所恃以生者也。無母,其復能生?」因欲投水火,其父兄力止之。既長,事其繼母,則以孝聞。年若干,歸於施氏,逮事其姑,紉縫烹飪必以身,早暮寒暑飲食必以時。姑亡,哀毀得疾,逾年而後能起。生五男一女。男曰邈,舉進士,某官,知開封府太康縣;曰述、曰造,皆將作監主簿;曰迥、曰遜,尚幼。女曰錦娘。慶曆三年十一月甲子,以疾卒於河東之官舍,享年四十有三。

夫人之生也,事其繼母及姑,皆稱曰孝。及其歿也,其夫之稱曰「吾妻助我而賢」,其子之幼者曰「吾母慈我」,其長者之稱曰「吾母不以愛怠我,而以成人勖我,使我至於有立」,凡施氏外內婚姻宗族之稱者曰「夫人遇我有禮而仁」,至於妾媵左右之稱者亦曰「夫人於我仁而均」。嗚呼,夫人之行至矣!其勤而有法,其施之各有宜,可謂賢也已。若夫男子見於外,其善惡功過,可舉而書。至於婦德主內,自非死節徇難非常之事,則其幽閑淑女之行,孰得顯然列而誌之以示後?惟視其所稱與其所思,則其賢可知矣。施君,名昌言。夫人曾祖諱某。祖諱某。父諱某,以尚書都官員外郎致仕。夫生而其善可稱,未若歿而遺思之深也。悲夫!銘曰:

於惟夫人,東海之華。始來施氏,有此室家。為婦為母,勤孝勞劬。有女昔褓,今婉其裾。子綬煌煌,弟長相趨。夫爵之高,榮及親疏。厥家已成,而獨不居。千里之遠,歸魂東吳。銘以哀之,已矣嗚呼。

白话译文

河东都转运使、天章阁待制施君,占卜在庆历五年三月某日,葬他的夫人万寿县君于苏州吴县三让乡的陆公原,来请求我写墓志铭。

夫人姓徐氏,世代居住通州的静海。七岁丧母,哀痛不能自胜,哭着说:“母亲,是女儿所依靠而生的。没有母亲,还能再活吗?”于是想投水火,她的父兄极力阻止她。长大后,事奉继母,以孝闻名。年若干,嫁给施氏,赶上事奉婆婆,缝纫烹饪一定亲自做,早晚寒暑饮食一定按时。婆婆去世,哀伤成疾,过了一年才能起身。生五男一女。男叫邈,考中进士,某官,知开封府太康县;叫述、叫造,都是将作监主簿;叫迥、叫逊,还幼小。女叫锦娘。庆历三年十一月甲子,因病在河东的官舍去世,享年四十三。

夫人生时,事奉继母和婆婆,都称她孝。到她去世,她丈夫称她“我的妻子帮助我而贤惠”,她幼小的儿子说“我母亲慈爱我”,年长的儿子称她“我母亲不因爱而懈怠我,而以成人勉励我,使我有立”,凡是施氏内外婚姻宗族称她的都说“夫人待我有礼而仁”,至于妾媵左右称她的也说“夫人待我仁而均”。唉,夫人的品行至极了!她勤劳而有法度,她施予各有适宜,可称贤了。至于男子在外,善恶功过,可列举而书写。至于妇德主内,除非死节殉难非常之事,那么幽闲淑女的行为,谁能得到显然列而志之以示后?只看所称和所思,则其贤可知了。施君,名昌言。夫人曾祖讳某。祖讳某。父讳某,以尚书都官员外郎致仕。生前而善可称,不如死后遗思之深。悲夫!铭说:

啊,夫人,东海之华。开始来施氏,有此室家。为妇为母,勤孝劳苦。有女昔襁褓,今婉其裾。子绶煌煌,弟长相趋。夫爵之高,荣及亲疏。其家已成,而独不居。千里之远,归魂东吴。铭以哀之,已矣呜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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