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崔相公書

当今圣上如尧一般在上，夔龙那样的贤臣为相，犬戎刚被驱逐，三晋这四战之地，没有凶徒恶少。这正是求福之人争相归附并向相国道贺的时候。唯独我不敢用这种心思随众人唯唯称是，想有所陈说而未能实现，实在是因为相门尊贵高大，不是平民可以私下拜谒的。或许关系到权衡轻重的大事，如果不先写信表达诚心，就无法做到。然而我暗藏这份心意，不是为了自身有所祈求，向相公表达诚心，难道不能以平常之心怜悯我这份持守之意吗？

陆生有话说：“天下安定，注意宰相。”如今凶孽刚被平定，泰阶星刚刚平正。天下人悬悬之心，回复到魏文贞、房梁公、姚梁公、宋开府辅佐太宗、玄宗的故事，像啼哭的婴儿等待哺育，堵住眼睛盼望的唯独是相公。因此听说相公以这为心，那么房、宋不死，二宗的治道完全能在当今施行了。话不是说吗：“虽有锄头，不如趁时。”自从用武以来，到今天，不能说没有时机。得到时机而不乘着贞观、开元治平之势，那么时机过去，就像射出的箭一样。这就是我为相公惋惜这时机难得再来。况且天下人想要皇上如二宗，等待相公来效法罢了。如今相公难道不等待天下之士，而坐等成为房、宋吗？又不是有时机无人，人与时机都有了，怎能厚诬众多士人，说没有一个可以谈论房、宋故事的人呢。从前宓不齐的城邑不到百里，师从五老而结交二十八人；齐桓公为诸侯盟主，有坐友三人，谏臣五人，举过者三十人；周公辅佐成王，亲身吐哺握发之劳，所执礼于穷闾隘巷的有七十人。那一位圣人二位贤人，提携下位拥戴上位，并非独自责成其心，而天下之人，所以至今称他们为圣贤。何况相公首先筑太平之基，怎知有心之人不磨砺勇气养蓄气势，等待相公呼唤而出来呢？如今纷纷议论的人，见犬戎退到边外不到数十里，便说边境无忧，虏人无能为力；见赵魏之地死一帅换一将，便说天下无事，庙堂可以高枕。这难道知道相公只想因循前日无事，不想建立巍巍荡荡的功绩吗？我听说宰相之事，必以天下为言。以衡石来说，难道不借助天下锱铢轻重作为平准吗；以鼎实来说，难道不借助天下水陆飞走作为滋味吗。

像我这样的人，虽有微薄生命，难道不借助衡鼎中的一物吗？伏念自读书以来，耻于不为章句小说桎梏声病之学，敢希望追随遐远踪迹，切慕左邱明、扬子云、司马子长、班孟坚的著书。所以北居庐山，也常有述作。幸逢相公调元厚生之次，不使一物不遂其性，一夫不获其心。这正是天下褐衣之徒，孤立艺进之时。谨献所曾著隋监一卷，《左史》十卷。伏希枢务之暇，赐一阅览。恩幸恩幸！轲恐惧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