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鳶賦

代有遊童，樂事末工，飾素紙以成鳥，象飛鳶之戾空。翻兮度，將振沙之鷺；杳兮空，先漸陸之鴻。抑之則有限，縱之則無窮，動息乎絲綸之際，行藏乎掌握之中。其翰非逸，其羽乃疾，弄輕影，昂素質，侔瑞鵲之臨河，學靈烏之就日。詭狀萬殊，奇姿非一，衝激吹而頻驚，入增塵而乍失。及夫晚際蕭寥，近日迢遙，出虛景，逼長宵。豔豔裔裔，亭亭迢迢，如片雪之初下，似殘雲之欲消。何裕如之囂囂，紛攜茲而玩玩。其上同綺翼之遷喬，其下若馴雛之就喚。虞羅獲免，弦繳莫憚，野鵠來遷而伴飛，都人相視而指看。數乎升騰得勢，真假相亂。殊不慚鸚鵡之被籠，蒼鷹之受絆，六鶂尚退於宋都，大鵬猶沈於海畔。彼無識而無知，亦曷足以見嗤？但仰牽運，不能自為，無仙鶴九皋之響，乏晨雞五德之奇。零落倏忽，悠揚暫時，偕鵷鸞之侶，入鳳凰之池。向若勞力，高風莫吹。安有望於寥廓？必不出於藩籬。且紙之所尚，事有攸往，供筆陣之樂，起詞華之賞。故莫載於鳳文，而反圖於鴟像。因人而進，爭路而長。固不濟於時須，欲屏之兮何爽。

世代都有游玩的儿童，把这种末等小技当作乐事，装饰白纸做成鸟的形状，模仿飞鸢冲上天空。翻飞啊飞度，像将要振翅于沙洲的鹭鸟；杳远啊凌空，像先渐渐落到陆地上的鸿雁。压制它就有限度，放开它就无穷无尽，动与停都在丝线之间，行与藏都在掌握之中。它的羽毛并不飘逸，它的羽翼却很迅疾，摆弄轻巧的影子，昂起白色的身躯，如同祥瑞的喜鹊临河，学灵验的乌鸦朝着太阳。奇形怪状千差万别，奇姿异态不止一种，受到疾风吹激而频频受惊，落入扬起的尘土而忽然消失。等到傍晚时分寂寥，逼近太阳显得遥远，现出虚幻的景象，逼近长夜。艳丽飞扬，亭亭远远，像一片雪刚刚落下，像残云将要消散。多么从容自得而喧闹，纷纷带着它玩弄。它上升时如同美丽的翅膀迁往高树，它下降时像驯养的小鸟应声呼唤。免于虞人的罗网，不怕系着丝线的箭，野天鹅飞来伴它同飞，京城的人互相看着指点观看。说到它升腾得势，真假难辨。它一点也不惭愧于鹦鹉被关进笼子，苍鹰被拴上绳索，六只鹢鸟尚且退避到宋都，大鹏也还沉落在海边。那些没有见识没有知识的人，又哪里值得被它嗤笑？只是仰赖牵引操控，不能自己做主，没有仙鹤在九皋的鸣响，缺乏晨鸡五德的奇特。零落飘忽，悠扬一时，与鹓鸾为侣，进入凤凰池。倘若用力，高风就不会吹送。哪里还有望飞向寥廓？必定出不了篱笆。况且纸所崇尚的，在于事情有所用途，供作笔阵的娱乐，兴起词华的欣赏。所以不画凤凰的纹样，反而画成鸱鸮的形象。凭借人而前进，争路而伸长。本来无益于时世所需，想要摒弃它又有什么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