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松賦

登靈嶽以遊目，極千里兮周睇。盡山川之重遝，容雲物之詭怪。何茲松之挺茂，抉修幹於孤林，映丹霄而有葉，淩青霞而矯心，前絕萬仞，卻倚千尋。俯崢嶸之深穀，仰迢遞之層岑。霏夕煙而曖景，度神飆而流音。若乃月起陽爻，歲窮陰律。匝地冰厚，周空霧密。雪積岩而逾峻，風乘林而轉疾。結晻霮之愁雲，黯蒼茫之寒日。於是眾草零，群木墜。千岩槁，萬嶺悴。獨潔固而不潔，常猗猗而結翠。始見貞而表潔，乃以叢而辨類。夫其深山遂性，委液流津。感天地之粹質，稟陰陽之精純。根含冰而彌固，枝負雪而更新。既無懼於元月，寧有悅乎芳春？含奇文而養勁，收高節而自珍。恥取媲於嵇子，嗤受封於亡秦。本絕希於雕刻，詎有憂於斧斤？若乃流膏可咀，嘉賓可薦。香有四飛，味逾九轉。延促齡於度隙，駐生涯於流電。故餌之者目改，服之者容變。紛羽翼而上騰，排紫虛而高扇。起九垓而憩息，周四海而顧盼。信神經而最品，實秘錄而精選。嗟美材之無用，悲側路之嶮巇。動跬步而致阻，投一足而必危。傷拙目之眾毀，慨名工之獨知。仰徑寸而靡及，屈百尺而自卑。縈白雲以舒蓋，接丹桂而交枝。凝暉遠而澹景，纖羅掛而輕颸。窮萬祀而不異，歷千秋而不萎。豈茲木之足歎，亦前賢之所規。何吾生之命舛，懷丹誠而莫披。心炳朗而無報，情蕩滌而不羈。任儻來之否泰，委元運之遭隨。戢輕翮而未舉，逸足而莫馳。實未榮而先怠，寧泛駕而致疲？誠責躬而咎已，豈藏瑕而掩疵？恒怯進而勇退，每知雄而守雌。庶比茲以自勖，履貞固而不虧。

登上神灵的山岳纵目远望，望尽千里啊环顾四周。看遍山川的重叠绵延，容纳云气物象的奇异怪诞。为何这棵松树如此挺拔茂盛，在孤林中高举起修长的树干，映照红霞而有繁茂枝叶，凌驾青云而挺直心志，前面是万丈深渊，后面倚靠千寻高崖。俯视峥嵘的深谷，仰望遥远的层叠山岭。傍晚的烟雾霏霏而景色昏暗，经过神风而传出声音。至于月亮从阳爻升起，一年到了阴律之末。遍地冰厚，满天雾密。雪积在岩石上而更加险峻，风乘着树林而转得更加迅疾。聚起昏暗的愁云，使苍茫的寒日暗淡。于是众草凋零，群木坠落。千岩枯槁，万岭憔悴。唯独它洁净坚固而不被污染，常常茂盛地结出翠色。开始显现坚贞而表现高洁，于是以丛生来辨别类别。至于它在深山中顺其本性，流下汁液流出津润。感受天地的纯粹质地，承受阴阳的精纯。根含冰而更加坚固，枝负雪而重新更新。既不怕正月，难道会喜欢芳春吗？含有奇异的纹理而培养刚劲，收敛高洁的节操而自我珍重。以与嵇康相比为耻，讥笑接受亡秦的封赏。本来绝少希望被雕刻，难道会担忧斧头吗？至于流出的膏脂可以咀嚼，可以进献给嘉宾。香气四处飞散，味道超过九转。延长短促的年龄使之度过缝隙，留住生涯使之停于流电。所以吃它的人眼目改变，服它的人容颜变化。纷纷长出羽翼而向上飞腾，推开紫虚而高高扇动。起于九垓而休息，周游四海而顾盼。确实神妙精微而最上品，实在是秘录中的精选。可叹良材没有用处，悲伤侧路险峻崎岖。动一步就受到阻碍，投一足就一定危险。伤心拙劣眼光的众人诋毁，感慨名匠独自了解。仰望径寸之处而达不到，屈居百尺而自卑。萦绕白云以舒展车盖，连接丹桂而交错枝条。凝聚远方的光辉而景色淡淡，纤细的罗网挂起而轻风飘来。穷尽万年而不改变，经历千秋而不枯萎。难道这树值得叹息，也是前贤所规诫的。为何我生命命运不顺，怀抱赤诚而不能披露。心中光明却没有回报，情感洗涤而不受拘束。任凭偶然到来的否泰，委身于元运的遭遇跟随。收起轻羽而没有高飞，逸足却不能奔驰。实在还未荣耀就先懈怠，难道要翻车而致疲乏吗？确实责备自身而怪罪自己，难道要藏起瑕疵而掩盖缺点？常常怯于进取而勇于退让，每每知道雄强而守住雌柔。希望比照这松树来自我勉励，履行坚贞固守而不亏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