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節論

炙毂子说：汉史著录诚节立名之士，说他们能执一不回，死义不顾，即使有汤鼎的威势、霜刃的刑罚，也不能胁迫。因此节义彰显，显于后世。活着无愧于英俊，死了无畏于神灵。坦荡地俯伏在暗室之中，堂堂地行走在日月之下。卓然为人杰，这才是有节有义之士。能如此的，也是贤哲的一种。客人说：诚然如此，恐怕滞碍于变通，而能成功就笨拙，仗节死义可以了。既不能仗节死义，又不能变通成功，这叫做偷生无耻之夫。从前李陵投降匈奴，又要成功，导致老母伏诛，妻子弃市，这是开始图谋变通而最终成为负义。况且面临患难，履临颠危，即使是商贾小人，屠沽贱品，还能在穷蹙中相救，尚且任意依托。何况头顶章甫冠，身拖缝掖衣，口诵先圣之文，胸怀德义之典，眼称儒士，却没有慷慨之心，没有风云之操，又怎么能表现分明之男子、磊落之丈夫。从前如敬通不修廉隅，杜笃请求无厌；班固谄事窦宪以作威，马融党附梁冀而贪货；丁仪贪婪而乞贿，路粹哺啜而无耻。都是文儒所轻贱，贞介所羞耻的。士无信不可以立身，无义不可以立名，无节不可以成功，无忠不可以成事。四者不怀，则情同犬豕，行比豺狼，怎么足以列于人伦呢！客人说：“先生此论，不也伤于嫉恶太甚吗？”回答说：“嫉恶不甚，则好善不笃。如果见恶不能去，那么邪佞之人群至；知善不能用，那么贤良之士引去。如果怀有诚节，怎么能不嫉谄谀。如今公卿席客，蔑视冯谖、毛遂的忠诚；侯伯幕宾，放纵李园、祖珽的欺诈。有的受贿卖主，奉越以事吴；有的首鼠两端，观望成败。穷尽他们的心术奸宄，蘧蒢戚施，与那诚节之士，执一不回、死义不顾的相比，又何等辽远？”论未毕，客人说：“像先生的论说，诚然也富茂。”于是敛衽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