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奘三藏法師論

观察那夜星宵月，延续西日的光明；三江九河，助成东海的浩大。相互资助的道理，在万物中尚且如此；传承的风气，在人身上难道会有不同？自从法王潜藏光辉之后，阿难结集以来，岁月超过千年，时间超过十代，圣贤间或出现，英睿相继而生。各自蕴藏图（阙）都包涵上智，担负遗留的佛法，控制驾御天人，道法制约风飙，神威倾动海岳。有的舒展手指而流出膏液，有的在不同房间而放出奇光，有的连结尸体以降伏天魔，有的面对而回转时主。有的愿在边地刹土通达佛法，在险路上冒风浪波涛；有的虚心以应接事物，求取粮食而行走死地。最终使玄津满溢，惠济无边，既增益传灯，实符合付嘱，考察前代典籍，能不如此吗！而清源无穷，如今又遇到法师继承它了！唯有法师星象降下灵异，山岳腾起精气，才华超过东箭，声誉美如南金，雅操不群，坚贞芬芳独拔。以四生为己任，建立正法为身事，巍巍然像嵩华背负苍天，皎皎然如琅玕映照澄海。而聪慧机敏俊秀骨相，发自自然；体味道法轻视荣华，率由天性。至于多识洽闻的深奥，超过恒肇而更高；详究玄妙造微的功绩，跨越生融而更远。滔滔啊，蔼蔼啊，实在是绍隆佛法的器皿！神将使他使像教在颓败末世重新光大，所以诞生了这位明德之人。

法师以往，古今大德，阐扬经论，虽然都依据圣教，而引据不同，争论纷然，其来已久。至于如黎耶是报非报，化人有心无心，和合怖数之徒，闻熏灭不灭等百余科，都是三藏四含的涅槃，大小两宗的钳键，先贤所不能决断，今哲所共同疑惑。法师也踌躇于这些文字，怏怏于这些旨意，慨然叹息说：“此地经论，只是法门的枝叶，不是根源。诸师虽各起异端，而情疑不能排遣。终须囊括大本，取定于祇洹罢了。”

因此壮志发怀，驰心远方，以贞观三年秋八月，立誓束装，拂衣而去。到中天竺那烂陀寺，遇到大法师名“尸罗跋陀”，此曰“戒贤”。其人体现二宗，神鉴奥远，博闲三藏，善四韦陀，于十七地论，最为精熟。以此论总冠众经，也遍常宣讲，原本是弥勒菩萨所造，即摄大乘的根本，是法师发轫所祈愿的。十六大国无不归宗禀受，义学之徒，常有万计。法师既前往修造，一面尽欢，以为相遇之晚。于是服膺听受，兼咨询决断所疑，一遍便覆述，无所遗忘，譬如濛汜容纳群流，若孟瀦吞并云梦。彼师嗟怪，叹未曾有。像这样的人，闻名尚难，岂谓此时共谈玄理呢！

法师从此声振葱岭，名流入国。那些先达英俊听闻，都预先构设重关，共来难诘。雁行鱼贯，车驾肩随。他们并论的词，云屯雨至。法师从容辨释，都入其室，操其戈，取其矛，击其盾。无不人人丧辄，解颐虔伏，称为此公天纵之才，难以酬对！戒日王等见之报喜，都肘步呜足，倾珍供养。罢席之后，更觉梵书，并余经论，自如来一代所说，耆山方等之教，鹿苑半字之文，爰至后圣马鸣龙树，无著天亲，诸所制作，及灰山住等，十八异执之宗，五部殊途之致，并收罗研究。达其旨，得其文，并佛处世之迹，如泥洹坚固之林，降魔菩提之树，迦路崇高之塔，那揭留影之山，都躬伸礼敬，备睹灵奇，也无遗漏！法师心期既满，学览又周，将回本土；遂缮写大小乘法教六百余部，请像七躯，舍利百余粒，以今十九年春正月廿五日，还至长安。道俗奔迎，倾都罢市。是时也，烟收雾卷，景丽风清，宝帐盈衢，花幢掩日。庆云垂彩于天表，郁郁纷纷；庶士咏赞于通庄，轰轰隐隐。邪风于此顿戢，慧日赫以重明。虽不逢世尊从忉利之下阎，此也足为千载之休美了。

法师此行经途数万，备历艰危。至于如涸阴冱寒之山，飞涛激浪之壑，厉毒黑风之气，狻猊貙犴之群，都是法显失侣之乡，智严遗伴之地，班超之所不践，章亥之所不游。法师子尔孤征，坦然无梗，扇唐风于八河之外，扬国化于五竺之间，使远域侯王，驰心辇毂。远方酋长，系仰天衢。虽是法师不世之功，也是圣朝运昌感通之力。

皇帝握龙图而纂历，应赤服以君临，戮鲸豕以济群生，荡云霓而光日月。正四维之绝柱，息沧海之横流，重立乾坤，再施镕造。九功包于虞夏，七德冠于曹刘，海晏河清，时和岁阜，远无不顺，迩无不妥，天成地平，人庆神悦。加以重明丽正，三善之义克隆；宰辅忠勤，良哉之歌斯允。既而功穷原载，德感上元，紫芝含秀于玉阶，华果结英于朱阁。又如西州石瑞，松县琨符，纪圣主千年之期，显储君嗣承之业。凤毛才子之句，上果佛日之文，历万古而不闻，当我皇而始出。岂非明灵辅德，玄天福眷者吗？加复游心真际，城堑五乘，追思鹫岭之容，伫想提河之说。故使遗形绀发，焕彩来仪，胜典高僧，相辉而至。慈云布于六合，法鼓震于三千，天花将景风共飞，翠雾与香烟同馥。于是溺俗沈流之士，望彼岸而有期；清虚蹈玄之宾，顾三空而非远。所谓司南启路，而众惑知方；商飙袭林，而群籁自响。法师盛德也如彼，逢时也如此，岂同雅澄怀道，遇二石之凶残；安什传经，值符姚之伪历？校之深浅，即行潦之类江湖；比之明暗，乃朝阳之与萤曜了！

昔钟玦既至，魏文章赋以赞扬；神雀斯呈，贾逵献颂而论异。在禽物之微贱，古人尚且咏歌，何况法师不朽之神功，栋梁之大业，岂可缄默于明时，而无称述的呢？立学愧往贤，德非先达，直以同沾像化，叨厕末尘，欣慕之怀，迫于恒品。所以力课庸愚，辄申斯传，其清微令望之美，绝后光前之踪，别当分诸鸿笔，非此所能覼缕的。冀明鉴君子，收意而不哂笑。赞曰：

生灵感绝，大圣迁神。其能绍继，唯乎哲人。马鸣先唱，提婆后申。如日斯隐，朗月方陈。穆矣法师，谅为贞士。回秀天人，不羁尘滓。穷玄之奥，究儒之理。洁若明珠，芬同蕙芷。悼经之阙，疑义之错。委命询求，陵危践壑。恢恢器宇，赳赳诚恪。振美西州，归功东土。属逢有道，时惟我皇。重悬玉镜，再理珠囊。三乘既阐，十地兼扬。俾夫慧日，幽而更光。曰余庸眇，幸参尘末。长自蓬门，靡雕靡括。高山斯仰，清流是渴。愿得攀依，比之藤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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