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馮陶書

冯生足下，前次承蒙您来信时，正赶上我要远行，有事务在身。现在足下又要赴省试向东去，所以我的回信久未暇答，有负于您的恳切情意，无从表白。然而您信中所嘱托的，难道我适合托付此事吗？我只好自己斟酌以揣度您的意思，望您以智慧之心领悟。乐府倡优唱歌十年，名声流传到邯郸一带，而魏地的歌者前去请教她说：“听说古代的韩娥，她的歌声能改变人的哀乐，使林间声响变化，果真有这样的事。她是怎么达到这种境界的呢？如今您能扬起音韵、激发妙声，感动万物情态了。而人们投放声名求取价钱时，应当顺此达到目的。一定要告诉我，让我能在众人耳中听到，从而得以出售进身，进入做君王左右之人的娱乐。”她回答说：“像韩娥的唱歌，音韵合于气，声音合于情。所以草木对于大地，气是它的君主；五脏居于人体，情是它的尊长。草木生长，根处在贫瘠之地则外表迟钝，处在湿润之地则外表昌盛。贫瘠迟钝、湿润昌盛，不过是那草木与气的作用。气成为温阳则万类舒展，成为晦寒则众色幼弱。耗损五脏，隐伏五行，假如金在内受困，那么肺在外亢盛相应，而嗅觉厌恶，到了极点就反过来；木在内到极点，那么肝在外倦怠相应，而饮食混乱，受困就反过来。受困而厌恶，到极点而混乱，不过是一个在内发作，一个在外相应而已。至于情的作用。成为喜悦安适，则七窍奔动而会合怡悦；成为悲伤忧愁，则六气聚集而奔赴惨淡。这些都是不能自主的。韩娥所得就在于此。驾驭二情来攻克它，所以能改变哀乐；分岔二气来侵袭外物，就能改变林间声响。她的神妙到极点了，也还没听说在当时享受过盛宴宠赏。为什么？所感的是智者。草木仰赖天性，智者不混于尘累。普通人的眼睛违逆于所视，世俗的耳朵背离其所听，所以敲破瓦缶，贯串鼠皮，聚在市场观看，急促地唱巴地歌曲、夷地言辞，一人唱而百人和，赞美的人成千上万。南风的弦，云和的瑟，旷世无人使用，又怎能自己在声音中唱出自己的德？即使有韩娥的妙处，想要谁来继承呢？”如今足下将要践行的是古道。将要操持的是至声。我正困于世人的厌弃排斥，怎么足以使您在众人耳中听到，在今日获得美誉呢？承蒙您屈尊雅意相向，愿尽我所知。幸甚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