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溪先生文集序

绍兴八年，已故资政殿学士胡公因议论政事触犯当时宰相而被贬黜。又过四年，被贬谪到岭表。卢溪先生写诗送他出行，有“痴儿不了公家事”的句子。小人向上进谗言告发他，当时宰相发怒，将先生除名流放到夜郎。当时先生已七十岁了。于是先生的诗名一日之间满天下。乡里爱戴先生的士人说，诗的祸患从古以来就明明白白。先生不警戒，又欣然触犯它，恰好助长了权臣的威势，成就了小人的名声，这是先生的祸患，也是先生的过错。有人说先生有什么过错呢，先生只是言语耿直而诗又工巧罢了。言语不耿直，诗不工巧，世上就不会流传。世上流传了，不是被明处的人嫉妒，就是被暗处的人嫉妒。所以“庭草随意”之诗、“空梁燕泥”之诗、“飞燕昭阳”之诗、“不才多病”之诗，言语并不耿直，只是诗工巧罢了。诗工巧而不耿直，尚且小的被放逐，大的被处死。何况先生的诗既工巧又言语耿直呢。先生有什么过错呢。助长权臣的威势，也加深了他的恶行；先生成就了小人的名声，不如说是小人成就了先生的名声，先生有什么过错呢？不久，当时宰相死了，先生得以归来。又不久，皇上登基。初次召见，授国子监簿。再次召见，授直敷文阁。年纪将近九十，耳目聪明，赋诗作文，不见老人衰颓之气。朝廷想望他的风采，天下传诵他的诗。害先生的人，怎么知道这不是福佑先生呢。唉！天人之理，当它紊乱时，有时会胜过人；当它安定下来时，有时会矫正人。不看它的安定而只看它的紊乱，那么古代圣贤被小人困厄的，都成了过错。难道只有先生有过错吗？先生姓王，名廷珪，字民瞻。考中政和八年进士，调任茶陵丞。因与上级不合，弃官离去，隐居卢溪五十年，自号卢溪真逸少（应为“自号卢溪真逸”。少，疑属下句），曾见曹子方，得到作诗的方法。大概他的诗出自少陵，他的文章出自昌黎，大体以雄刚浑大为主。清江刘清之字子澄，评论先生的文章，说庐陵自六一之后，只有先生可以继承，听到的人都认为说得对。先生的孙子澹及曾孙徵，以及他的门人刘江，编次先生的诗文共若干卷，将要刻版流传。而太守朱公子渊，又在郡斋刻印他的诗。澹嘱托我作序，我曾侍奉先生的杖履，听过先生的教诲，想推辞怎敢呢。

淳熙戊申九月晦日，门人朝奉大夫新知筠州军州事杨万里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