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交論

上古时代没有文饰，人们饱含平和之气，顺从教化而避世，哪里有什么交往呢？

呢？

到了善恶分明、利害竞争的时候，然后才有了交往。交往是天命，依附奔走的朋友，朋友也是天纵的，同样如此。如果没有鲍叔牙了解管仲，那么中原各国就会沦落为披发左衽的蛮夷；没有归生劝说屈建，那么椒举就会死在他国。大的方面能救济天下，叔牙、夷吾就是这样；小的方面能保全宗族，声子、伍举就是这样。慈明侍奉元礼，如同对待大人；真长哀悼仲祖，在灵柩前动容。由此看来，这接近于骨肉之恩，不止是交游而已。王邑推崇继承前人的友好，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君卿；梁松依仗贵势遗弃旧交，构陷伏波将军。两种做法都保存下来，然后才能兼善，由此知道人事艰难，仅仅发生在仓促之间；生死改变礼制，不必等到时代变迁。朋友之间逐渐通过讲习，因情而亲近，对我而言很重要。忧患危难时互相急切帮助，仕途进取时互相推举，期望而不顺从，深厚的情谊就会产生怨恨。《诗经》说：『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这是赞美道义相成。又说：『将恐将惧，维予与汝；将安将乐，汝转弃

我

。』这是哀叹势利相倾。三代的教化，从自家开始，

以刑

治国，设立经师来树立，启发其心而修身，那么家事就理顺了；其次确定朋友，端正其性情和道术，摄称从之，名声与实绩和谐；再次诸侯没有敢不贡士以及参与政事的，因此富有贤哲，行动符合六经。王

泽

已经衰败，《小雅》都被废弃，诸侯没有贡士的道理，司马没有论材的政令。或许先王的教化还存在，国中有君子，圣人生在鲁国，七十子遍游诸侯。文武之道，

昏暗而

又明朗，孔伋、孟轲这些人，无不受到儒者尊崇。汉代人心还朴实，征辟署任由州郡负责，公府往往有奇特节操惊骇世俗之士。东京宗祖好学，海内翕然，因此王室多有柱石之臣，交游有死生之友。降及魏晋，也还未很苟且。近代没有乡里的选拔，多寄居隶属京师，随时聚散，怀揣文书自命，积以为常。吠形一发，群响雷应，铨

选

多有错误，了解他们固然很难，使名实两亏、朋友道薄，大概就是由此。何况众邪为雄，孤正失守，诱导中人之性，易于不善；寻求方便自身的道路，哪里知道直道。不随流俗，修身等死者更少了。加上三尊缺少师训之丧，朋友没有寝门之哭，学府没有衰服之制。礼亡寝远，说话的人被视为错误，人们跟从以苟且，风俗因此不笃厚。弊病在于不专经学，沦于苟免。师缺乏儒宗则道不尊，道不尊则门人不亲；友不是学者则义不固，义不固则交道不重；选拔不由乡则情不系府，情不系府则举荐寡恩。三者是化人的大端，而情礼尽旷，徼幸道长，而纯悫道消。可悲啊！礼首先在于冠而成人，筮日筮宾，在庙中即事，同师之友、乡邦之族，醮而礼之，于是相与字之，身何以不严？友何以不敬？虽有暴慢，无自入焉。呜呼！士大夫忽略它，礼坠于地很久了！信义不厚，这是有渐的吧！后进未较，因此非

僻

者多附成而远败，成或非经，败或非义，三代之理，不能无是，何况弊末呢？于是大雅之友扫除，无妄之交风动，利招则不悔机

罔

，名眩则甘心鼎镬。

倾

之以势，则不畏于天地；饵之以权，则忍绝其亲爱。如果担心失去，无所不至。所以《诗经》有《谷风》之刺，《礼》有邦朋之禁。以此防人，犹或逾之。嗟夫！奇巧钓情者，明哲所恶；锋芒逆物者，道家不取；受施忘惠者，仁义之蠹；迹均心异者，蛮貊之俗；面附背携者，人道所弃；远贤奔利者，商贩之行；俞可强不者，仆妾恒性；爱子遗亲者，犬彘之心，像这样的人无代无之。呜呼！至交之道殆绝乎？如有唱而无应，非唱者过也。善交者不好甘而恶辛，贵弃同而即和。鲍叔洁廉而管敬仲三归，至知之契。故无与二，君子不器，交议宜然。义在切切偲偲，匡救其阙，善则辅宣之，过则规诲之，不从则一心以蔽之，不幸寘于刑辟，则生死以全之。《传》曰：『朋友无大故不弃』，此之谓也。苟能久要之约必存，平生之言可复，如楼护终身与吕公同食，张裔养杨恭母如亲，则家室有归，人谁虞死？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行之难，言之得无讱乎？务省诸身而已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