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洛詩序

为洛诗作序，是乐天自己为在洛阳所作的诗写的序。我遍览古今歌诗，自《风》《骚》之后，苏武、李陵以来，接着到鲍照、谢朓等人，直到李白、杜甫一辈，其中词人知名的累计上百，诗章流传的极多，观察它们的来源，大多是因为谗言冤屈遭贬逐，征戍行旅，受冻挨饿、生病衰老，生死别离，情感从内心发出，文辞表现于外，所以愤懑忧愁怨恨悲伤之作，总计古今，十之八九。世上所谓文人多命运不好，诗人尤其命薄，从这里可见了。又可以知道治平安宁之世少，离乱之时多，也很明白了。我不才，喜欢文章，嗜好诗歌，从小到老，写诗数千首。因为写得多，所以章句在人口中，姓名落入诗人行列，虽然才学比不上古人，然而所作不止数千首，因为多了，做一个命运不好、命薄之士，也绰绰有余了。如今寿命已过六十，幸好没有病苦，官职到三品，免于遭受饥寒，这是一乐。太和二年下诏授刑部侍郎，第二年因病免官回洛阳，随即授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住了两年就领河南尹事务，又过三年因病免官归来，住履道里宅第，再授宾客分司。从太和三年春到八年夏，在洛阳共五年，作诗四百三十二首，除丧明、哭子十几篇外，其他都寄托情怀于酒，或取意于琴，闲适有余，酣乐不暇，没有一字苦词，没有一声忧叹，难道是勉强能做到的吗，大概也是发自内心而表现于外罢了。这种快乐，实在本于省分知足，辅以家给身闲，文饰以觞咏弦歌，装饰以山水风月。这样还不适意，到哪里才适意呢？这又加重我的快乐。我曾经说：“治世之音安详而快乐，闲居之诗安泰而舒适。”如果不是治世，怎能闲居？所以编集洛诗，另作序引。不只是记录东都履道里有闲居泰适的老翁，也想让人知道皇唐太和年间有治世安乐之音，编集并作序，以等待采诗的人。甲寅年七月十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