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鬼

有嘯於梁，從而燭之，無見也，斯鬼乎？曰：非也，鬼無聲。有立於堂，從而視之，無見也，斯鬼乎？曰：非也，鬼無形。有觸吾躬，從而執之，無得也，斯鬼乎？曰：非也，鬼無聲與形，安有氣？曰：鬼無聲也，無形也，無氣也，果無鬼乎？曰：有形而無聲者，物有之矣，土石是也；有聲而無形者，物有之矣，風霆是也；有聲與形者，物有之矣，人獸是也；無聲與形者，物有之矣，鬼神是也。

曰：然則有怪而與民物接者，何也？曰：是有二，有鬼、有物。漠然無形與聲者，鬼之常也。民有忤於天，有違於民，有爽於物，逆於倫而感於氣，於是乎鬼有形於形，有憑於聲以應之，而下殃禍焉，皆民之爲之也。其既也，又反乎其常。曰：何謂物？曰：成於形與聲者，土石、風霆、人獸是也；反乎無聲與形者，鬼神是也；不能有形與聲，不能無形與聲者，物怪是也。故其作而接於民也無恒，故有動於民而爲禍，亦有動於民而爲福，亦有動於民而莫之爲禍福，適丁民之有是時也。作《原鬼》。

有啸声在屋梁上，随即拿烛照它，什么也看不见，这是鬼吗？回答说：不是，鬼没有声音。有东西站在堂上，随即看它，什么也看不见，这是鬼吗？回答说：不是，鬼没有形体。有东西碰到我的身体，随即抓它，什么也抓不到，这是鬼吗？回答说：不是，鬼没有声音和形体，哪来的气息？问：鬼没有声音，没有形体，没有气息，果真没有鬼吗？回答说：有形而没有声音的，万物中有，土石就是；有声而没有形体的，万物中有，风雷就是；有声有形的，万物中有，人兽就是；无声无形的，万物中有，鬼神就是。

问：既然如此，那么有怪物与百姓万物接触的，是什么？回答说：这有两种，有鬼、有物。寂然没有形体和声音的，是鬼的常态。百姓有触犯天的，有违背人的，有差错于物的，悖逆伦理而感应于气，于是鬼就附在形体上显形，凭借声音来回应，而降下灾祸，都是百姓自己造成的。事情过后，又返回它的常态。问：什么叫做物？回答说：由形体和声音构成的，土石、风雷、人兽就是；返回无声无形的，鬼神就是；不能有形有声，又不能无形无声的，物怪就是。所以它们兴起而接触百姓没有一定，因此有触动百姓而成为祸的，也有触动百姓而成为福的，也有触动百姓而不成为祸福的，只是恰逢百姓有这种时候。写作《原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