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進行左金吾衛大將軍上柱國清河郡開國公贈開府儀同三司兼夏州都督康公神道碑銘

竭诚事奉君主叫做忠，循义忘身叫做勇，忠勇不逾越本分，名声就能登上明堂。儿子出仕而教以忠诚叫做义，战阵之上能够勇敢叫做孝，孝慈宽裕，道就存于典籍。兼有这四者的，大概只有清河公的家族吧？公名阿义屈达干，姓康氏，柳城人。他的祖先世代是北蕃十二姓中的贵种。曾祖颉利部落都督，祖父染可汗驸马都知兵马使，父亲颉利发墨啜可汗卫衙官知部落都督，都有功业，称名于北方边陲。公就是衙官的儿子，正直忠直，以信义品行闻名，被国人所敬重。长于谋略，善于骑射，他的弓有十钧之力。年二十三岁，任阿史那、颉佚施、默啜等九可汗的宰相。持心专一，立言没有二心，不吐硬而吞软，一定遵循道义而行。可汗每有过失，他未尝不极力直言切谏，蕃落中敬重他，把他比作国家的丞相宋璟。起初，默啜的弟弟拔悉密时勤曾拿着毒药弑可汗，公偷偷把毒药藏起来，秘密拿给默啜看。默啜大怒，将要诛杀他，公为他请求，只令回归部落。默啜知道公极为忠诚，因此更加亲近信任他，同列四人，没有能与公相比的。此后公因为孤直，屡次被猜疑谗毁，于是请求退归。可汗察知公没有罪，不久又追召他任宰相。此前毗伽可汗小杀，被他的大臣梅录啜下毒，小杀察觉了，尽灭他的党羽。死后，国人立他的儿子伊然可汗。不久病逝，又立他的弟弟登利可汗；华言登利，如同果报。他的母亲是暾欲谷的女儿，与他的小臣饫斯达干预国政。登利的从叔父因左杀右杀，东西分掌兵马。登利与他的母亲诱杀西杀，尽并他的部众。左杀害怕祸及自己，就攻杀登利，自立为乌苏米施可汗。拔悉密击败了他，他脱身逃走，国中大乱。天宝元年，公与四个儿子，以及西杀的妻子、默啜的孙子勃德支特勒、毗伽可汗的女儿大洛公主、伊然可汗的小妻余塞匐、登利可汗的女儿余烛公主，以及阿布思、阿史德等部落五千余帐，连同骆驼马羊牛二十余万，叩塞归附朝廷。朔方节度使王忠嗣把这些全部上奏，秋八月到达京师。玄宗让他先拜谒太庙，仍在殿庭引见，驾临花萼楼设宴款待他，并赋诗用来记述这件事，拜公为左威卫中郎将。适逢范阳节度使安禄山暗中怀有异图，想要他为自己所用，秘密奏请公充任部落都督，仍做他的先锋使。公既已不得已，勉强服从。四载因破契丹的功劳迁右威卫将军，不久拜范阳经略副使。五载又破契丹，功居多，拜左武卫大将军，仍充节度副使。玄宗嘉奖他，玺书慰勉，装满箱箧。十四载冬十一月九日甲子，安禄山在范阳反叛。公因为天子有命，陷身凶逆之中，全家被扣作人质，无法自拔。既到东归之时，公泣血呼天，睡梦之间，想与几个儿子逃归国家。被贼邢州刺史康节告发，于是被收捕关押，并奏报被诛杀的有二十余人。公的四个儿子，各自逃奔在外，贼怕众情不安，宽赦他们之后才放出。至德二载，全家二百余口，被安庆绪胁迫到安阳。适逢今上为天下兵马元帅，统率今尚书令汾阳王郭子仪朔方之师，诸节度回纥之众，东收二京。公率领四子及孙侄等十余人，冒死南奔。到汲郡，被随从告发，家人被歼灭，二子殁野波、英俊挺身在前，二子屈须弥施、英玉持满弓殿后，殁野波的妻子阿史那氏为公控马，登上西山。到高平界，遇到贼蔡希德，以精骑三百拦路邀击。殁野波、英俊策马奔击，杀四十余人，生擒四人。冬十一月七日，投奔今上行营到达。先帝听说后嘉奖他，想用开府仪同三司安置公，仍加实封，公坚决推辞才接受，因此任金吾大将军，加特进，增封清河郡开国公，食邑三百户。策勋

卫大将军

卿

射

开府仪同三司太常卿殿前衙前射生兵马，不久加上柱国姑臧县开国子；殁野波为云麾将军左金吾卫大将军上柱国射生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左武卫大将军兼鸿胪卿上柱国殿前射生使清河郡开国公。英俊等人的官秩各有差别。于是留下公及屈须弥施、英玉供奉射生，因为殁野波、英俊勇冠三军，并令东随故太尉李光弼于太原。后来邺郡瓦窑阵官军与安庆绪相逼，王思礼被他打败。贼势既盛，太尉与思礼相顾气索。殁野波、英俊勃然奋怒，于是直抵薄河，当锋击之，杀获二千余人，贼众才退。太尉诸公看到后惊骇，赏杂彩百匹，并让转分给麾下，他们一无所纳，三军欣羡。殁野波平时谦谨，临事勇锐，战则先锋，前无强敌，捉生游奕，所向必摧，九节度之围安阳时，史思明悉众来救，殁野波以十五骑过河迎击他，并马刺倒数人，生擒数十人。后来击怀州，思明又亲自来救，拂晓之际，侵轶柴篱。殁野波领甲骑三十抵御他，贼军三千人，一时摧败。真卿弃守平原时，殁野波为贼骑将，缓策不追，等听说渡河，然后才奔蹑，因此得以脱难，平原人至今称颂他。英俊瞪视眈眈，姿气雄果，发劲矢，持大枪，嶷然于万众之中，左右驰突，无不辟易而退。曾随太尉讨思明于河阳，贼骁骑万余，在中阐城索斗将，无人敢应。英俊挺身奔击他，应枪而落者二十余人。英俊被枪刺颊，贯穿喉部而出，他摆头摆脱枪，仍杀二人而还，太尉认为他壮勇，于是把从父兄之子嫁给他。所以天下称说勇者，以殁野波、英俊兄弟为首。广德元年，上幸陕州，公的诸子都应当扈从。公因为体貌环硕，难于举动，正与他们死别。殁野波的妻子为公介马，扶奔华州。公担心不能免难，对左右说：“我若被贼所得，不要连累我的儿子吧？你们为什么不杀我？”众人感惧，叫然皆哭，于是竭力抬公，到达行在。上深为嗟赏，正要极尽尊荣，以终宴喜。上天不惠，以二年青龙甲辰冬十一月二十日甲寅，感肺疾薨于上都胜业坊之私第，春秋七十有五。亲事左右，莫不剺面截耳而哭。起初凌霄之难，公实援立；滻水之屯，公亲总统。上之反正，父子从焉。帝酬其功，于是有开府仪同三司兼夏州都督之赠。夫人清河郡太夫人交河石氏，左卫中郎将珍之孙，左金吾卫大将军三奴之女。温敏淑惠，柔明端雅，有女师母仪之德。能勤勉于家，不幸遘疾，以天宝十五载春三月八日，先公而薨。永泰元年春二月十日壬申，与公合祔于万年县之长乐原，礼也。呜呼！公以沈果之姿，抗英威之志。降精昴宿，炳粹天街，忠肃表于生知，义勇形于造次。适逢国家多难，沦胥以痡，壮一心而来事我君，贯四时而不改柯叶。义方恳到，相摧于契阔之中；臣节激昂，三见于危亡之际。天子感焉，既受腹心之托；禁旅资焉，俱列爪牙之地。勋庸克茂，声问修归，丛彩衣于玉帐之前，罗五戟于一门之内，不其盛矣！昔萧相国举宗佐命，金日磾七叶珥貂，望古俦今，可谓同德。其孤等穷人孺慕，靡所寘哀，聿求不腆之辞，庶播无疆之美。铭曰：

北方之强欤，十有二姓强哉矫。部落之雄者，康执兵柄缅乎眇。特进诞生兮，实登邦政德不扰。暾女灭国兮，乌苏不竟愠群小。三滨九死兮，举族致命丹心。一门万石兮，彰厥诚敬皇恩尞。生为忠臣兮，后有馀庆其不夭。家有孝子兮，严亲翊圣王之爪。乃立丰碑兮，百代遗咏鸿名表。忠孝之际兮，于斯为盛远图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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