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鳴鐘賦

緬昔二儀肇判，三辰初曦，軒轅製器，尚象伊祁治曆明時，岐伯鑄鐘而調嶰竹，挈壺司漏以協璿璣，用能揆合昏旦之盈縮，平章度數之精微。是以仲叔、羲和守之百世而勿失，天官、太史用之億代而靡違者也。

丕惟聖祖龍興，造邦中宇，聰明時憲，風雲應，改革制度，厘定規矩，歷授西洋，法依古裏。厥初爰有自鳴之鐘，創於利馬豆氏，雖形體之大小多所殊，而循環於亥子初無異。至其後人之傳教，推步益臻於神妙。帝乃命以欽天紀官司於鳳鳥，易刻漏以茲鐘，建靈臺於雲表，顯列眾辰之圖，深藏運機之奧，抉宣夜之淵弘，殫《周髀》之浩渺爾。其外之可見者，加尺莖於圖上，儼窺天之玉衡，譬誇父之逐日，莫之推而勇行。辰標上下四刻之初正，刻著一十四分之奇贏。尺每交於一辰之疆界，則內鐘之不可睹者，若為考擊而聞聲。始則宮商間發，繼則剽棧齊鳴，榼榼丁丁，鏦鏦錚錚，隨煙高下，從風飄零。既猶倫夔之和律呂，漸若襄曠之奏韶韺。逾半咎而稍歇，遇中正而愈軿。蓋如龍吟寂而虎嘯旋起，猿啼息而雞號迭興。實動儀蒼昊健行之無息，而一準朱輪飛轡之均平。賜谷虞淵，蚤暮不差於累黍；昆吾蒙汜，晝宵罔忒於權衡。故其為聲也，不假鯨魚之象，非由樂人之撞。四序流音於漢殿，奚關銅岫之頹；終年葉韻於豐山，豈盡繁霜之降。於以範圍，歲月統章而無乖；消息寒暑，晦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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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勿爽。此其造曆之密，不徒與太初、麟德為頡頏；製作之精，非僅同弘度、承天相揖讓。知自此楓庭蓂莢可勿生階，彤陛雞人無煩戴絳。總由一機柚所自舒卷，若有群鬼神為之鼓蕩。於是深宮聽之，不失九重之宵旰；在位聞之，毋愆百職之居諸。縱令雨晦風瀟，而惜陰之士自識晨昏而運甓；即使終霾且噎，而剌繡之姬應知中昃而添絲。或處深山幽谷之中，若聆音而起，當弗昧於茅索之候；或居修竹長林之內，若辨響而興，亦勿迷弋鳧與雁之期矣。

余為轉輾思維，末由悟其蘊；低徊俯仰，惟有歎其神。則知為是鐘者，誠默奪造化之工巧，潛移二氣之屈伸，洵足媲銅儀玉簫，垂為典則而難改；且可配大撓章亥，祀之奕世而常新。迨將黜公輸而褫子野，夫何《周禮》鳧氏之足云。

回想从前天地初分，日月星三辰刚刚出现微光，轩辕氏制造器物，效法天象，伊祁氏治理历法以明辨时令；岐伯铸造编钟来调和嶰谷之竹，设置漏壶来掌管时刻以配合璇玑，因而能够测合早晚的盈缩，辨明度数之精微。所以仲叔、羲和世代守持百世而不失，天官、太史运用亿代而不违背。

大哉圣祖兴起，在中土建立国家，聪慧明察时宪，风云响应，改革制度，厘定规矩，历法传自西洋，法则依照古里。当初便有自鸣钟，由利玛窦氏创制，虽然形体大小多有不同，而循环于亥时子时本无差异。到他的后人传教，推算更加神妙。皇帝于是命钦天监的官员掌管凤鸟之职，改换刻漏而用此钟，在云外建起灵台，显明地陈列众星辰之图，深藏运转机械的奥秘，发掘宣夜说的深广，穷尽《周髀》的浩渺。

它外部可见的部分，在图版上加上尺茎，俨然如窥天的玉衡，譬如夸父逐日，不用推而勇往直前。时辰标记上下四刻之初正，刻记着一十四分之奇零。尺每交于一辰的疆界，则内部之钟不可见者，仿佛受到敲击而发出声响。起初是宫商相间而发，接着是剽棧齐鸣，榼榼丁丁，鏦鏦铮铮，随烟高下，随风飘零。既像伶伦、夔调和律吕，渐如师襄、师旷演奏韶韺。过了半晌而稍歇，遇到中正则更加频繁。大概如龙吟寂而虎啸旋起，猿啼息而鸡号迭兴。实在如浑天仪般显示苍天健行不息，而又完全准合朱轮飞驰之均匀。旸谷虞渊，早晚不差于累黍；昆吾蒙汜，昼夜不误于权衡。所以它发声，不借助鲸鱼之形，不是由乐人敲击。四季流传音声于汉殿，何关铜岫之崩颓；终年谐和韵律于丰山，岂尽繁霜之降。以此规范岁月统章而无乖违；消长寒暑、晦朔而不错失。

这造历的精密，不只是与太初、麟德相颉颃；制作的精工，不只与弘度、承天相揖让。可知从此枫庭蓂荚可不必生于阶前，彤阶鸡人无须戴红。总是由一机柚自行舒卷，好像有群鬼神为之鼓荡。于是深宫听它，不失九重之早晚勤政；在位者听它，不误百官之职守时光。纵使雨晦风潇，而惜阴之士自识晨昏而搬砖；即使终霾且噎，而刺绣之女应知日昃而添丝。或处深山幽谷之中，若聆音而起，当不昧于茅索之候；或居修竹长林之内，若辨响而兴，也不会迷失射凫与雁之期。

我辗转思维，终究无法领悟其中底蕴；低徊俯仰，只有叹其神妙。于是知道造这钟的，确实默默夺了造化之工巧，暗中推移二气之屈伸，实在足以媲美铜仪玉箫，垂为典则而难改；并且可配大挠、章亥，祀之世代而常新。等到将罢黜公输而剥夺子野，那《周礼》凫氏之职又何足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