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道論

中等才能的人，被书本所拘束，被众人的议论所迷惑。《传》上说“违背众人不吉利”，《书》上说“三个人占卜，就听从两个人的话”，李翱认为话从口中说出，就可以守住它作为常理。这样中等人的迷惑就多了。为什么呢？君子遵从的是道，不遵从众人。道是公的，我将肯定它，哪里知道天下人一起非难它；道是私的，我将否定它，哪里知道天下人一起喧哗地肯定它。将要肯定它，哪里图谋肯定它的好处呢；将要否定它，哪里图谋否定它的害处呢？所以大道可以保存，是非可以有常准。小人就不是这样，将要肯定它，先夺取对自己有利的；将要否定它，先害怕对自己有害的。这样，远离祸害的人心里肯定而口头上否定它，眩惑于利益的人心里否定而口头上肯定它。所以大道丧失，是非混乱，人伦败坏，邪说取胜。怎么可以让众人的话一定听从、众人的违背一定跟从呢？况且天下纷纷扰扰，懂得道的有几个人呢？假使天下都是贤人，那么跟从众人可以；假使天下贤人有二个，小人三个，那可以跟从吗？何况贪婪的人因利而跟从，那么富人的话就取胜；柔弱的人因活命而跟从，那么有权势者的话就取胜；中等人因名声而跟从，那么偏激者的话就取胜。而君子处在众人之中，就诚恳迟钝如同愚人，和悦谦卑如同下人，应当说话而沉默的有三种情况：交游相同而才器不同就沉默，对待近的却责备远的就沉默，事情轮到而时机未到就沉默。小人都不是这样。所以君子谨慎说话，而小人粉饰说话，君子等待时机，而小人曲从时机。这样，君子在众人中沉默，小人在独处时沉默，都是事势牵制他们，哪里是心愿呢？学习而依从的人，能够选择它了。唉！治世少而乱世多，贤人一次伸展而邪说百次取胜，在上位的人说话贵在调和而不贵在正直，在下位的人说话贵在顺从而不贵在得当，假使一室之中，一人倡导而十人和应，一人言语迟钝，那么即使想说话，众人也会一起指责他。这样，和应的人被人喜欢，沉默的人被人恼怒，我宁愿遵从道而遭受恼怒呢，还是宁愿违背道而顺从众人呢？这就是所谓辨别难易而权衡是非了。有人说：“众人可以违背而不可以顺从，能知道吗？”回答说：还没有。君子在名声上胆怯而在实际上勇敢，我不是众人的首领，众人不是我的随从，君子保全自己的力量罢了，那么为什么要违背呢。道理不问我，言辞不是别人一定听从，君子听听那声音罢了，那么为什么要违背呢？所谓君子，进退周旋，在众人中或独处时说话或沉默，不丧失正道而又不遭受祸害，大概就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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