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差役五事狀〈十五日。〉】

臣近奏言：“二月六日，三省樞密院劄子，同奉聖旨，罷免役錢行差役事。大綱已得允當，其間小節疏略差誤，乞令諸處審議，候的確可行，然後行下。”近日已蒙聖旨，差韓維等四人置局看詳。臣前所謂疏略差誤，其事有五，謹具條件如左：一、衙前之害，自熙寧以前，破敗人家，甚如兵火，天下同苦之久矣。先帝知之，故創立免役法，勾收坊場，官自出賣，以免役錢雇投名人，以坊場錢為重難酬獎，及以召募官員軍員押綱。自是天下不復知有衙前之患。而近歲所以民日貧困，天下共苦免役法者，乃是莊農之家，歲出役錢不易，及出賣坊場，許人添價爭劃，致送納不前之弊也。向使先帝隻行官自出賣坊場一事，自可了卻衙前色役有餘。其餘役人且依舊法，則天下之利較然無疑。獨有一弊，所雇衙前，或是浮浪，不如鄉差稅戶可以委信。然行之十餘年，浮浪之害無大敗闕，不足以易鄉差衙前搔擾之患。今來略計天下坊場錢，一歲所得共四百二十餘萬貫，若立定酌中價例，不許添價劃買，亦不過三分減一，尚有二百八十餘萬貫。而衙前支費及召募非泛綱運，一歲共不過一百五十餘萬貫。雖諸路多少不齊，或足或否，而折長補短，移用可足。由此言之，將坊場錢了衙前一役，灼然有餘，何用更差鄉戶。今年二月六日所降指揮，但云諸公使庫設廚酒庫、茶酒司，並差將校勾當諸綱運，並召得替官員，或差使臣軍大將、將校管押。衙前若無差遣，不聞有破產之人。以此欲差鄉戶，至於坊場，元無明文處置，不知官自出賣為復，卻依舊法，酬獎衙前。若官自出賣，即如川蜀、京東、淮浙等路，舊來坊場優厚，人人願為長名，元不差鄉戶去處，今來卻須創差，民情必是大段驚擾。若依舊法，用坊酬獎衙前，即未委召募官員、軍員、將校等押綱，用何錢支遣。若無錢支遣，即諸般重難，還是鄉戶衙前管認，為害不小。一、坊郭人戶，熙寧以前，常有科配之勞。自新法以來，始與鄉戶並出役錢，而免科配，其法甚便。但所出役錢太重，未為經久之法。今若全不令出，即比農民反為僥幸。若依熙寧以前科配，則取之無藝，人未必安。今來二月六日指揮，並不言及坊郭一項。欲乞指揮並官戶、寺觀、單丁、女戶，並據見今所出役錢，裁減酌中數目，與前項賣坊場錢，除支雇衙前及召募非泛綱運外，常切椿留準備下項支遣。所有月掠房錢十五千及歲收斛斗百石以上出錢，指揮恐難施行。一、新法以來，減定諸色役人，皆是的確合用數目。行之十餘年，並無闕事。即熙寧以前舊法人數顯是冗長，虛煩民力。今來二月六日指揮，卻令依舊人數定差，未為允當。欲乞隻依見今役人數目差撥，若自前元差鄉戶充役，後來卻用剩員抵替，如場子、壇子之類，其剩員所費，請受合還運司者，即乞於前項坊場、坊郭等錢內支還。一、熙寧以前，散從、弓手、手力等役人，常苦接送之勞，遠者至四五千里，極為疲弊。自新法以來，官吏皆請雇錢，役人既以為便，官吏亦不闕事。今民力凋殘，比之熙寧以前尤當憫恤，若不免接送，必有逃竄流離之憂。欲乞依新法，官吏並請雇錢，仍於前項坊場、坊郭等錢內支。一、州縣胥吏並募，情願充役不請雇錢。如不情願，即量支雇錢，仍罷重法，亦以前項坊場、坊郭等錢支。如支用不足，即差鄉戶。仍許指射舊人，官為差雇代役。其鄉戶所出雇錢，不得過官雇數目。右件乞降付看詳役法所詳酌施行。謹錄奏聞，伏候敕旨。

臣最近上奏说：“二月六日，三省枢密院的劄子，共同奉圣旨，废除免役钱、实行差役之事。大纲已经妥当，其中细节疏略差错，请求下令各处审议，等到确实可行，然后再下达。”近日已蒙圣旨，差韩维等四人设局审察。臣先前所说的疏略差错，其事有五，谨逐条列在下面：一、衙前的祸害，自熙宁以前，使人家破败，比兵火还严重，天下共同受苦已经很久了。先帝知道这种情况，所以创立免役法，征收坊场，由官府自己出卖，用免役钱雇投名人，用坊场钱作为重难酬奖，以及用来召募官员、军员押纲。从此天下不再知道有衙前的祸患。而近年来百姓日益贫困、天下都苦于免役法的，乃是庄农之家，每年出役钱不容易，以及出卖坊场，允许人添价争划，导致送纳不前的弊病。假使先帝只实行官府自己出卖坊场这一件事，自然可以了结衙前色役还有余。其余役人暂且依照旧法，那么天下的利益明显无疑。独有一弊，所雇的衙前，或是浮浪之人，不如乡差税户可以委信。然而实行了十多年，浮浪的害处没有大败阙，不足以交换乡差衙前骚扰的祸患。如今大略计算天下坊场钱，一年所得共四百二十余万贯，如果立定酌中价例，不许添价划买，也不过减少三分之一，还有二百八十余万贯。而衙前支费及召募非泛纲运，一年共不过一百五十余万贯。虽然各路多少不齐，或足或否，而折长补短，移用可以充足。由此说来，将坊场钱了结衙前一役，明显有余，何用再差乡户。今年二月六日所降指挥，只说诸公使库设厨酒库、茶酒司，并差将校勾当诸纲运，并召得替官员，或差使臣军大将、将校管押。衙前如果没有差遣，不听说有破产的人。以此想要差乡户，至于坊场，原本没有明文处置，不知官府自己出卖还是依旧法，酬奖衙前。如果官府自己出卖，即如川蜀、京东、淮浙等路，旧来坊场优厚，人人愿意为长名，原本不差乡户的地方，如今却必须创差，民情必然大段惊扰。如果依照旧法，用坊场酬奖衙前，即未委召募官员、军员、将校等押纲，用什么钱支遣。如果没有钱支遣，即诸般重难，还是乡户衙前管认，为害不小。一、坊郭人户，熙宁以前，常有科配的劳苦。自新法以来，才与乡户并出役钱，而免除科配，其法很方便。但所出役钱太重，不是经久之法。如今如果全不令出，即比农民反而侥幸。如果依照熙宁以前科配，则取之无艺，人未必安。如今二月六日指挥，并不言及坊郭一项。想请求指挥并官户、寺观、单丁、女户，并据现今所出役钱，裁减酌中数目，与前项卖坊场钱，除支雇衙前及召募非泛纲运外，常切椿留准备下项支遣。所有月掠房钱十五千及岁收斛斗百石以上出钱，指挥恐怕难以施行。一、新法以来，减定诸色役人，都是确实合用的数目。实行了十多年，并无阙事。即熙宁以前旧法人数是冗长，虚烦民力。如今二月六日指挥，却令依旧人数定差，未为允当。想请求只依现今役人数目差拨，如果自前元差乡户充役，后来却用剩员抵替，如场子、坛子之类，其剩员所费，请受合还运司的，即请求在前项坊场、坊郭等钱内支还。一、熙宁以前，散从、弓手、手力等役人，常苦于接送的劳苦，远的至四五千里，极为疲弊。自新法以来，官吏都请雇钱，役人既以为便，官吏也不阙事。如今民力凋残，比之熙宁以前尤其应当悯恤，如果免不了接送，必有逃窜流离的忧患。想请求依照新法，官吏并请雇钱，仍在干前项坊场、坊郭等钱内支。一、州县胥吏并募，情愿充役不请雇钱。如果不情愿，即量支雇钱，仍罢重法，也以前项坊场、坊郭等钱支。如果支用不足，即差乡户。仍许指射旧人，官为差雇代役。其乡户所出雇钱，不得超过官雇数目。右件请求降付看详役法所详酌施行。谨录奏闻，伏候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