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層臺賦

惟萬幾之暇景，屏千慮於岩廊。元英移其暮節，白日黯其斜光。鬱金階兮起霧，碧玉宇兮流霜。延複道於阿閣，啟重門於建章。爾乃崇基回構，危簷閑出。暑結冬台，寒濃夏室。望雕軒之拱漢，觀鏤檻之擎日。柱引桂而圓虛，芬舒蓮而倒實。霞觀近兮紅逼，煙樓遙兮翠密。念作者兮為勞，愧居之而有逸。

於是慨然自思，情懷不怡，雖移新之建址，實從故而裁基。鑒前王之禦世，亦因機而化之。換卑宮於穴處，改巢樹於茅茨。何燥濕之殊致，乃澆淳之換時。有前前之累改，無後後之相師。則若阿房初制，窮八荒之巧藝；甘泉始成，極三秦之壯麗。工靡日而不勞，役無時而暫憩。加以長城亙地，絕脈遐荒，疊鄣峙漢，層簷映廊，反是中華之弊，翻資北狄之強。烽才煙而已備，河欲凍而先防。玉帛殫於帑藏，黎庶殞於風霜；噴胡塵於渭水，騰朔馬於漁陽；罄有限之賦斂，給無厭之豺狼。

既陵轢於千古，乃虔思於百王。屬虛躬之纂武，登皇圖而禦宇。宏三策於廟堂，變千機於狂虜；頓王綱於沙漠，制雲羅於海浦。移種落，殄凶渠，卷毳帳。埽穹廬。門無關於地軸，戶不納於天樞，肆黎元於耕鑿，一文軌於車書。循今蹤兮覽前跡，俯層城兮臨太液。鑒高深之外固，蕩心神而內益。有土木之二勞，非幹戈之兩役。雖複重基數仞，異細柳之初營；疊岸盈丈，開上林而玩兵。彼露台之一儉，乃延德於蒼生；此崇基之漸泰，方起謗於黎，利懷小而忘大，害棄重而思輕。是猶蜀侯之貪金，喪其國於岷峨；智伯之縱辯，迷自灌於洪波。鑒損益而為寡，殊禍福而成多。故庸愚之尚誌，豈賢達之殊智，至若膏雨雲飛，八紘廣被。信觸類而流澤，非有求於報施。故謂施而不自矜者，亦成功之大義；受而不知感者，乃悖德之深累。澄遣心意，坐怡情抱，一德是珍，萬物非寶。不避辱於真惡。豈求榮於偽好？既同德而同心，共流芳於王道。

在日理万机的余暇，于宫殿中排除千般忧虑。秋冬季节已到暮时，白日黯淡斜光。金阶上雾气升腾，碧玉殿内流霜凝结。复道延伸至阿阁，重门开启于建章。于是高台基座回旋构建，飞檐闲出。暑气凝结于冬台，寒气浓厚于夏室。远望雕花的轩廊高拱入汉，观看镂刻的栏杆高擎红日。柱子引桂香而圆空，芬芳舒展如莲花倒悬。红霞近处，楼阁逼真；烟霭远处，翠绿密布。想建造者劳苦，愧居者安逸。

于是感慨自思，心怀不悦，虽移新址，实因旧基而裁建。借鉴前王治世，亦因机而化。将卑宫换成穴居，改巢树为茅茨。为何干燥潮湿不同，淳朴浇薄随时而变。有前代前代累次更改，无后代后代互相师法。就像阿房宫初建，穷尽天下技艺；甘泉宫始成，尽显三秦壮丽。工匠无一日不劳，役夫无一时暂歇。加以长城横亘大地，绝断边远荒野，层障对峙如汉，层层屋檐映廊，反成中华之弊，资助北狄之强。烽烟才起而备，河欲冻而先防。玉帛耗尽国库，百姓死于风霜；胡尘喷涌于渭水，朔马奔腾于渔阳；耗尽的赋税，供给无厌的豺狼。

既超越千古，又虔诚思索百王。正值我亲自掌武，登上皇位统治天下。在庙堂宏定三策，改变千机对付狂虏；将王纲顿于沙漠，制云罗于海浦。迁移种落，歼灭凶渠，卷收毳帐，扫荡穹庐。地轴之门无关，天枢之户不纳，让百姓尽享耕凿之乐，统一文字车轨。循今踪而览前迹，俯层城而临太液。鉴高深的外固，荡心神而内益。有土木的二劳，非干戈的两役。虽复高台数仞，不同于细柳初营；叠岸盈丈，开上林而练兵。那露台的节俭，乃延德于苍生；此高基的渐盛，方招怨于黎民，利小而忘大，害弃重而思轻。就像蜀侯贪金，亡国于岷峨；智伯纵辩，迷自灌于洪水。鉴损益而为少，殊祸福而成多。所以庸愚崇尚志向，岂贤达有特殊智慧，至于如膏雨云飞，八方广被。确实触类而流泽，非有求于报施。所以说施而不自夸者，亦成功的大义；受而不知感者，乃悖德的深累。澄清心意，安坐怡情，一德是珍，万物非宝。不避辱于真恶，岂求荣于伪好？既同德又同心，共流芳于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