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建信州龍虎山張天師廟碑

臣听说有一种浑然一体的存在，它的由来已经很久远了。天地得到它而能覆盖承载，日月得到它而能运行，四季得到它而能变化通达，万物得到它而能繁盛众多。收卷起来没有剩余，舒展开来没有边际。向外寻求就会劳苦，向内寻求就会有所得。圣人取法它而向下匡正八方，上等之士勤勉修行而向上游历十极。深远啊幽远啊，恍惚啊隐约啊。远远地聆听微妙的言语，勉强称它为道。然而纯真的风气已经延续，大道却长久地毁坏。处在一种境界的人因嗜好欲望扰乱中和，谁能掌握契约。处于三种境界的人讥笑神仙可以学成，谁致力于谷神。悠悠然有很多中等才智的君主，寂寂然很少有保持盈满的士人。华胥之国，不再有神游。无何有之乡，白白停着羽驾。上天或许将要有所等待吧。

皇帝陛下匡正大道的颓败纲纪，维系列仙的断绝纽带，于是眷顾正一之道，把它托付给真人。想要与神灵交往，于是推崇庙宇的容貌。天师的道宇之所以在今日兴盛，就是这个缘故。天师姓张，名道陵，字辅汉，是沛国丰县人。至于六代相韩的盛况，七叶辅汉的声名，穿戴冠冕乘坐轩车，重叠的规范累积的功业，在人间世上，虽然光彩显赫可以知道。但在太上之家，却也寂寥而没有什么，况且前代史书已经详细记载了，所以这篇文章省略而不写。天师绀青的头发黛黑的胡须，青色的眼睛朱红的嘴唇。在八十一气中蓄积精气，在七十二仙中比较德行。虽然继承世代功勋，却不被世俗之网缠绕。把声名利禄看作秕糠，把衣冠看作桎梏。披着凤褐而御使龙书，对外庄严圣服。吞服玉英而漱饮金醴，对内涵养丹元。起初拄杖策游历吴地，忽然拂衣而前往蜀地。那地方是蚕市，山峰名叫鹤鸣。有奇异的荆台，就称为忘归之所。确实如同朱阁，还称作不死之庭。岩边的桂树留人，因而停下翠盖。山顶上考究居室，更描画丹邱。当时巴蜀刚刚平定，神奸尚未剪除。菱花纵然吐艳，很少能照见山精。棘矢虽然陈列，不能除去群鬼。遭遇这些妖孽，毒害我的百姓。上元留下西顾的忧虑，下土夭折北邙的尸骨。天师心存绛阙，精诚上达苍天。玉辇经过，因而接受驱治之法。金墉到来，于是承受诰命之文。平定变化的猖獗，使生灵达到清静。声名流传华夏，恩惠润泽幽明。至于宣扬微言，指明奥义，著录为道书，留给学徒，这些都秘藏在灵坛，贮存在琼笈。丹青妙画，鼓吹真科，有浅陋的赤松，空留八戒。反而嗤笑鸿烈，还混杂百家。既而鄙视方外还受羁绊，念及寰中尚未返回。飘然轻举，忽如远行。三十六天，只见到乘鸾离去。二十四治，看不到化鹤归来。昭著的仙踪，葳蕤的后裔。竟然留下仙宇，上合昌盛的期运。皇帝陛下是仙李的分支余荫，早承受上圣的孕育。弊樟挺秀，实是报答中兴的符兆。高居穆清，虔诚奉祀宗庙。动作兴事，如同云雷的经纶。内平外成，显现天地的交泰。无为而治，有感则通。

至于盛大的功业美善，也可以说出一二。小小的越地边远，介于海角。沉溺阻塞斥责争斗，曹谭无礼。文身之人相顾，叩头同忧。起初到边塞求哀，不久满庭请命。实是兴起我们的兵役，薄言前往征讨。偏师一次出征，扩展土地千里。这就是圣人的吊民伐罪。秦密二郡，关河几千里，家是汉臣，身系伪爵。马援正居于陇坻，窦融也保守河西。日日饮皇风，思沾元化。率领卒伍，拥戴黎民。协力同心，都来相会。这就是圣人的柔服。绝域殊方，搜求奇异蕴藏。验证青云不散，仰望白日高悬。登山如覆一篑之功，航海如容小舟之隘。不违其素志，都到朝廷。常满之杯，难道不是索求而何所得。难得之货，大概不求而自来。这就是圣人的怀远。恩泽盈满碧露，井中有黄云。山涌龟蛇之金，匣鸣龙虎之剑。九苞神凤，窥阿阁而来仪。八翼灵禽，背羽山而止息。这就是圣人的符瑞。

又如鄙陋常钧的琐碎，笃行至德的巍巍。当大道既隐之时，行从前所无之事。居住在望苑，命我天伦。洪大惟至公，实冠百辟。从前卯金抚运，代邸承祧。高视前王，良无愧色。到定建储之计，始无必子之言。徒自饰情，竟成虚语。为什么呢？五帝官天下，三皇家域中，有自来矣。虽然甚盛德，莫能行之。然而还记载其功的，灿若云编。颂其德的，溢于玉牒。如果以今泥古，谅如日而映星。重以并见戚播，特逾旧制。姬同异姓为后，何足道哉。炎汉非刘不王，既闻命矣，逾千越万，绝后光前。皇太弟以天纵之姿，懋日新之德。初开凤邸，东平之善尤彰。旋正龙楼，北阁之游殆绝。开物成务，藏往知来。大元帅齐王，下士好贤，经德秉哲。分茅建社，荒十二之雄都。佐国庇人，得五千之深旨。副元帅燕王，拔乎群萃，体自吾君。居无求安，不以珥貂自贵。坐进此道，岂以驷马为先。咸树风声，同守社稷。中外既理，华夷已清。然而上心犹或未足，思致人于寿域，每澄虑于大庭。寤寐通仙，阐扬元教。以为德如可尚，岂隔于古今。道之将行，必先于崇奉。乃诏执事，建天师新庙于信州龙虎山。

这座山，素来号称洞天，由来是福地。南面襟带百越，北面连带三吴。前瞻台岭，恍惚赤城之状。回盼庐峰，依稀紫霄之形。岂止罗浮洞中，潜通勾曲。祝融坛上，平视长沙。那些词人炫称四朝，方士称三岛。想要比拟，犹或荒凉。至于璇房琼室的深严，金楼玉台的秘邃，蕙圃芝田的芬芳，霓裳鹤盖的蹁跹，道士的青牛，仙翁的白鹿，固然已经纷纶于秘箓，杂遝于灵篇。更显出丹崖青壁的奇绝，谷隐岩栖的美妙。纤萝夕动，闻天籁的寥寥。瀑布晨飞，动日华的杲杲。孤桐倥偬，上出云霄。修竹檀栾，下凝烟雾。倚树而多称君子，采药而更遇王孙。居住的人潜合希夷，游览的人自祛鄙俗。天师不久前来到江左，还憩息此峰。随即指向汉川，实留遗爱。其后运当典午，年在永嘉，有美后昆，来此遘止。遂崇真宇，以永灵风。也如同缑岭之旁，子晋之祠盛启。阜亭之下，安期之庙聿兴。仇生膺石室之祈，稷邱享太上之祀。谅同条而共贯，实接武以均芳。自此薄星回，时迁代改。虽然桑田日变，而瑶岛长春。

到了皇运中微，属旻天不吊。蚩尤作梗，暴虐海内的衣冠。回禄为灾，延烧壶中的日月。千寻建木，都成柏殿之灰。八景灵坛，只有芜城之草。钟随鼎折，磬逐杯飞。荒阶的苔藓易侵，空余玉磶。废井的梧桐半在，不见银床。到区中厌兵，才江表无事。永念仙胄，犹固颓基。虽然渐务修崇，然而终非博厂。成为集灵之所，钟于好道之人。及此庀徒，遂期永逸。事当农隙，人若子来。既选麈尾之松，仍采雉群之木。桂虽有蠹，实出小山。柏纵后凋，竟辞大谷。公输剞劂，王尔钩绳。竞呈巧以致功，乍星罗而雾集。回廊四合，忽若云垂。秘殿百寻，矗如山立。芝栭绣桷，藻井绮疏。上赬壤以腾文，下朱雾而动彩。飞梁偃蹇，疑螮蝀之横空。碧瓦参差，状鹦鹉之群集。凌兢失视，坱轧无垠。宝座既严，晬容惟穆。朱幡不动，有若存神。羽服如飘，还疑上汉。差差仙仗，肃肃灵官。顾望增辉，游从生敬。演兹大教，卫我兴朝。天子万年，与南山而永固。本支百世，将西伯以齐芳。其福祉也既如此，其壮丽也又如彼。纵高岸之为谷，必灵光之岿然。二十二代孙秉一，体备清和，气凝元寂。钩深致远，所得者金简玉书。吐故纳新，其验者赤筋青骨。许掾的灵风未振，吕恭的道荫弥高。岂徒三世无惭，斯固一言以蔽。再光先构，不亦宜乎？那些妄启精庐，诞作楚室，犹存碑表，必播声诗。何况简在帝心，成兹妙果。以祈苍生之福，以崇元牝之门。苟匪颂宣，孰传来者。臣才非黄绢，腹谢青缯。学壮武之讨论，未窥铁砚。佐元元之述作，又乏金壶。辄罄謏闻，强为铭曰：

天地万物，未生厥初。道乃特立，为之权舆。惟寂惟寞，不盈不虚。帝返金阙，神传玉书。圣教以宣，列仙继作。陟降朱陵，优游碧落。身虽化去，功乃昭灼。猗欤真人，用实宏博。真人者何？堂堂乎张。家藏鹊印，代富貂珰。区区田窦，琐琐袁杨。我独高谢，于何不臧。访道求真，存元守一。九鼎传芳，飞仙得术。内养灵符，外宏阴骘。众邪奔溃，群生宁谧。我功既著，我惠既敷。上瞻绛府，旁睨蓬壶。仙踪去蜀，庙貌留吴。正一之教，今宁远乎。赫赫我唐，明明天子。亲诣崆峒，精求赤水。尊道贵德，任贤尚齿。禹好昌言，尧称光被。瓯闽恃险，谭（疑）我兴戎。室家相吊，杼柚其空。帝思俾乂，师乃徂东。曾无遗镞，俄已韬弓。泽浸殊邻，声覃绝域。条支入朝，窦融归国。方贿连延，繦负匍匐。乐我王道，誓依有德。义高睦族，举必至公。脱略常法，从容古风。命我棣萼，处我桂宫。亦建贤戚，施于无穷。能事毕修，圣功益茂。思致华戎，同跻仁寿。躭味道腴，表扬仙胄。乃圣真祠，宇兹名岫。庀徒揆日，舍旧谋新。燕山斩柱，嶰谷诛筠。不遗文水，仍采贞珉。隐如山积，响若雷震。功匪浃旬，成由决日。敞作阳台，邃为阴室。璀璨珠金，荧煌丹漆。子午非速，琼华讵匹。峨峨秘殿，穆穆容。众真列侍，仙裔相从。如聆夕唱，似喜晨钟。洪惟妙用，实亚犹龙。元览前阀，恭闻往诰。自匪哲王，孰云好道。我后统天，升堂睹貌。光扬真科，必膺厚（一作丰）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