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司馬廳記

自武德以来，众官以便宜行事制事，大官兼摄小官，重职侵夺轻职，郡守的职务，总归各诸侯帅，郡佐的职务，移到部从事。所以从五大都督府到上中下郡，司马的事务全都除去，只有员额和俸禄还在，凡内外文武官左迁右移的依次居任，凡执役事奉上级和在省寺军府供职的遥署此官，凡做官久、资历高、年老昏聩软弱不能任职而当时不忍抛弃的实任此官。实任的人，进不考核其才能，退不评定其不能，有才无才一样。如果有人蓄藏器用急于兼济众人而居此官，即使一天也不快乐；如果有人养志忘名安于独善其身而处此官，即使终身也无烦闷。做官不做官，取决于时势；适意不适意，在于个人。江州左临匡庐，右有江湖，土高地清，富有佳境。刺史是守土之臣，不可远出观游，群吏是执事之官，不敢自求闲暇安逸，只有司马绰绰有余，可以从容于山水诗酒之间。因此郡南楼、山北楼、水湓亭、百花亭、风篁、石岩、瀑布、庐宫、源潭洞、东西二林寺、泉石、松雪，司马全都拥有了。如果有志于吏隐的人，舍弃此官还求什么呢？查《唐典》，上州司马秩五品，每年廪米数百石，月俸六七万。官职足以庇身，食物足以养家，州民安康不是司马的功劳，郡政败坏不是司马的罪过，没有言责，没有事忧。唉！为国家谋划则是尸位素餐的尤大蠹虫，为自身谋划则是禄仕的优稳者。我辅佐此郡，已经四年了，我的心安闲如同一天两天。为什么呢？只是识时知命罢了。又怎知后任的司马，不有与我同志的人呢？于是写下所得，来告知后来者。当时元和十三年七月八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