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姑泉賦（以「記雲舒氏，女化為泉」為韻）

漂水之上，藎山之前。昔有處女，化為澄泉。瞻風而豔色如在，責實而寒流宛然。原夫曠別幽室，暗悲韶年。顧容華之莫守，望世人而都捐。儼弱質以徐來，顏猶灼灼；委貞姿而色動，聲已涓涓。眷戀無心，淒涼故地。念嬋娟之可惜，驚變化而殊異。俯視清流，托誠幽意。陳玩習而斯在，庶精魂之能記。素鱗赬尾，渾非舊日之容；急管繁弦，徒盡生平之誌。既而水府潛處，幽冥既分。凝情而漵斂寒色，冶態而波生細文。泛浮影於中流，遙疑嫋嫋；逗鳴湍於別派，遠若沄沄。由是鱗甲與遊，綺羅長阻。迷綠沼之回複，忘紅樓之處所。源通湘渚，寫幽恨於靈妃；流達漢皋，導春心於遊女。淨色含虛，清輝皎如。煙凝淚以香起，苔斕斑而錦舒。浦水光搖，似動橫波之末；岸莎風靡，如存鬒發之餘。想夫紈質已消，陰靈未謝。濯衣彩於花晝，洗鏡光於月夜。泠泠不濁，殊畫地以俄成；潏潏無窮，類拜井而潛化。且靜而清者水之宜，柔而順者女之為。憶朱顏之婉娩，尋碧溜之逶迤。浮沫粉聚，懸流淚垂。泛蘋藻而翠翹零落，動菰蒲而綠帶參差。及夫亂草豐茸，古墟荒毀。雜泥沙之汩沒，蔽音容之妖靡。至今閭裏之人，空傳其名氏。

在漂水之上，藎山之前。从前有一位处女，化成了清澈的泉水。迎风看去，艳丽的姿色仿佛还在；核实起来，寒凉的水流宛然如故。原本她远离幽深的闺房，暗自悲伤美好的年华。顾念容颜不能长久保有，望着世人而全都舍弃。她以柔弱的身体缓缓前来，容颜依然鲜明；委弃贞洁的身姿而神色动摇，声音已变得涓涓细流。眷恋而无所依凭，凄凉地留在故地。念及婵娟之貌实在可惜，惊叹于变化如此奇异。俯视清流，寄托真诚于幽深之意。陈说往昔的玩习而在此，希望精魂能够记住。素白的鱼鳞、赤红的鱼尾，全然不是旧日的容貌；急促的管声、繁密的弦声，徒然耗尽一生的心志。不久便潜居水府，幽明已经分隔。凝结情思而水边收敛寒色，冶艳的姿态而波中生起细纹。在中流浮动倒影，远远看去疑似袅袅；在别处分出鸣响的急流，远远望去如同沄沄。因此鱼鳖与之同游，绮罗长久阻隔。迷失在绿沼的回环往复中，忘记了红楼所在之处。源头通到湘渚，向灵妃抒写幽恨；水流到达汉皋，向游女引导春心。洁净的颜色含有虚空，清辉皎洁如月。烟雾凝成泪而香气升起，苔藓斑斓而锦缎舒展。浦水波光摇荡，好似横波之末在动；岸边莎草随风披靡，如同留存着浓密的头发。想那纨素之质已经消融，阴灵尚未谢绝。在花间白昼洗涤衣上的彩色，在月夜洗出镜中的光亮。清泠不浑浊，不同于画地而顷刻成泉；潏潏无穷无尽，类似拜井而暗中变化。况且安静而清澈是水的本性，柔和而顺从是女子的作为。回忆朱颜的婉顺，寻找碧流的曲折绵延。浮沫如粉聚集，悬流如泪垂落。漂浮的蘋藻使翠翘零落，摇动的菰蒲使绿带参差。等到乱草丰茂，古墟荒毁。混杂泥沙而沉没，遮蔽了音容的妖美。至今乡里的人，空传她的名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