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訣

琴作为一种音乐，可以观察风俗教化，可以收摄心神魂魄，可以辨别喜怒，可以愉悦情思，可以安定神思，可以壮大胆勇气，可以超脱尘俗，可以感通鬼神。这就是琴的好处。弹琴的人，如果心志安静、气息纯正，那么听的人就容易分辨。如果心乱神浊，那么听的人就难以辨别了。普通人只看见运用手指轻快便利，取得声音温和润泽，音韵连绵不断，句度流畅优美，就只把这种能力当作优点来欣赏，却不知道有志之士弹琴时，声韵都是有所寄托的。正直勇敢坚毅的人听了，就会豪壮之气更加增长。有孝行节操的人听了，就会内心情感伤悲。贫穷困乏、孤独苦命的人听了，就会涕泪纵横。巧言谄媚、轻浮喧闹的人听了，就会收敛面容、庄重谨慎。因此，能够打动人心、感动神明的，没有什么能超过琴。大概是因为它的声音纯正而不杂乱，足以禁止邪恶、制止淫靡。现在的人大多把杂乱之音当作愉悦快乐的珍贵之物，而琴就被看轻了。琴，士人不容易得到，而懂得音律的人也很难得。易简曾经仰慕从前贤人都擅长弹琴，从九岁开始学习。到十二岁时，已经能抚弹黄钟杂调三十曲，擅长《三峡》《流泉》《南风》《游弦》《天弄》。十七岁时，弹胡笳两本，《凤游云》《乌夜啼》《怀陵别》《鹤操》《仙鹤舞》《凤归》《杯沈》《湘怨》《楚客吟》《秋风》《嵇康怨》《湘妃叹》《闲弦》《白雪》《秋思》《坐愁》《游春》《绿水》十八弄。后来更加苦心，周游四方，听说有懂琴的人，一定前去请教。总共所弹杂调三百，大弄四十。好的就保存记住并精心练习，不好的随即也废弃去掉。现在所弹的，都是研究精练多年，并且师传校勘曲谱，亲自传授指法，仍然不敢说妙。每次用来教人，声数句度、用指法则都毫寸不差，至于指下弹出的妙音，也出于各人的天性，是不能传授的。曾经浏览操弄的名称，共数百首。然而自古弹琴的人，只擅长三两弄，便有不朽的名声。有的自己制作杂弄，有的传习旧声。本来并不以弹得多为妙。现在的人都不知志向，只追求多，所以说多就不精，精就不多。弹琴的时候，即使没有别人，也必须畏惧谨慎，如同面对长者，那么音韵就雅正，可以感动幽冥。把琴抱在膝上，身体必须端正挺立。然后安定精神、断绝思虑，情意专注，手指不空发，琴弦不误鸣。凡是打弦的轻重、往来相似，不能不符合调。用指要兼用指甲和肉，甲多则声音干，肉多则声音浊。甲肉相半，就清利美畅了。左右手在弦上，不可太高，也不可太低。弦不急不慢，手臂调畅。暗暗用力，戒忌显露出来。弹琴的大毛病有七种。弹琴的时候，眼睛看别处，左顾右盼，是第一。摇身动头，是第二。脸色改变、羞惭不安、张口努目，是第三。眼色急遽、喘息粗悍、进退没有节度、形神支离，是第四。不懂用指，音韵杂乱，是第五。调弦不准确，听起来没有真声，是第六。调弄节奏，或慢或急，任凭自己背离古法，是第七。这些都是很大的毛病，毛病去掉就可以称为能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