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周君巢餌藥久壽書

收到二月九日的信，所用来抚慰教诲的非常详尽，无以复加。丈人凭借文雅，跟随知己，每天敦厚大府的政事，非常适意。东西来往的人，都说：“海上多君子，周是倡首。”冒昧再拜称贺。

宗元因为罪大被摈弃废弃，居住在小州，与囚徒为朋，行走就像带着绳索，居住就像关着桎梏，徘徊而无所趋赴，蜷缩而不能舒展，枯槁像树桩，颓败像璞石。他的形体固然这样，那么他内在的就可以知道了，然而还不曾肯说鬼神等事。如今丈人却盛赞山泽中的瘦者以为长寿且神，其道好像与尧舜、孔子似乎不相类似，为什么呢？又说：服食药物可以长寿，将要分给我，这本来是小子所不想得到的。曾经以君子之道，处身则外表愚钝而内心更加明智，外表木讷而内心更加善辩，外表柔弱而内心更加刚强；出仕则内外如一，而适时行动以取其适宜恰当，从而生人的本性得以安宁，圣人之道得以光大。获得这个而居中，即使不到高寿，其道也长寿了。如今山泽中的瘦者，对于我没有这些。看世道的乱像治，看人的受害像利，看道的悖逆像义；我长寿而生，他夭折而死，本来没有能触动他的肺肝的。昧昧地趋走，屯屯地居处，浩浩然像有余，挖草煮石，以私自养其筋骨，而日益愚蠢，他人不得其利，自己独自愉悦。像这样的人即使过千百年，更加所谓夭折，又怎么能作为高明的谋划呢？

宗元当初讲道不笃厚，因为蒙受世间显利，动辄获得大戮，因此奔窜禁锢，被世人所诟病。凡是所施设的，都认为是罪戾，跟从吠叫的成群。自己还不能明察，何况别人呢？然而如果守住先圣之道，由大中出发，即使万次遭受摈弃，也不改变其内心。大都像往时在京城西与丈人说的，愚钝不能改。也想丈人坚持往时所执守的，推而广之，不被方士所迷惑。仕途虽然未显达，不要忘记生人的患难，那么圣人之道幸甚，一定会有所陈说。不宣。宗元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