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賦

奧艮兌之涵峙，韙覆載之殊觀。矧金山之靈秀，矗砥柱於波瀾。踞南徐之京口，對瓜步之江干。焦嶼東浮，則抹微雲而似髻；石帆西漾，則罨輕靄而如鬟爾。其為山也，形惟特立，勢若淩空。岩巘砌雲而磊砢，洞穴漱浪而玲瓏，珍卉含葩而笑露，虯枝接葉而吟風。芝英翕，蘭芷青蔥。仙杏敷霞以弄色，江梅吐玉以舒容。青鳥揚音於修竹，天雞耀羽於芳叢。上棲鸛鶻之危巢，下潛鬐鬛之幽宮。其中則有紺宇櫛比，丹樓鱗集，高臺崔巍而孤聳，虛亭弘廠而雙立。登殿則絢爛丹青，瞻像則輝煌金碧。周廓廡於山根，俯簷楹於水側。鏤瑉石以為闌，飾椒泥而成壁，亙宇宙之古今，歷乾坤之闔辟。陽侯蕩之而不動，蜚廉鼓之而不仄。還而望之，疑蜃氣之結銀樓；近而即之，恍鮫人之開綃室。時而煙霏霧凝，則水天杳冥，不辨靈仙之宅，惟聞鐘磬之聲；時而雲開日霽，則景色澄麗，兩岸之間，可晰鼇峰之毫髮，百里之外，能窺貝闕之參差。或當秋月如練，金波瀲灩，則山閣晶瑩，若冰壺之濯桂殿也；或當雪密寒江，林巒玉裝，則浮圖倒景，若玻璃之湧寶幢也。

曾聞韻士至此相羊，亦有名流於焉寄賞。蘇子瞻留玉帶於山門，滕元發乘扁舟而破浪。賢如鴻漸，漫雲冽井在盤渦；智若景純，何事棲神於浩蕩？以山僻在東南，孤懸沆漭，故為軒駕之所弗遊，虞巡之所未上。

今皇帝膺寶籙，攬乾綱，軼羲農，跨陶唐，武功誕著，文德丕彰，兼總六合，並包八荒，勳高乎千古，道冠乎百王。賜粟帛於庶老，蠲田賦於萬邦。河海清宴，中外樂康。以嶽鎮為苑囿，以溟澥為池隍。爰稽自古巡狩之典，諏吉上元，甲子之辰，命屏翳先驅而灑道，使箕伯揮扇而清塵，肅天駟王良之萬騎，戒羽林列宿之千屯，飆馳玉，雷動金根。旌旗蔽雲日，鼓吹咽山林。天子乃升泰岱，越徐揚，逾淮泗，渡長江，泛樓船於中流，遂登茲山，駐蹕而騁望焉。於是南眺江路，百川爭赴，始汗漫於巴梁，恣汪洋於荊楚；北眷海門，萬壑競奔，吐潮汐而不息，注扶桑而無垠。乃眷西顧，泮渙邗溝，實京坻於天庾，亶漕運之咽喉；左睇丹徒，襟江帶湖，鶩百奧之商賈，輳三吳之舳艫。是日也，皇情既暢，天顏有喜，爰親展宸翰，麾毫陟厘，星流電激，龍翔鳳翥，笑漢帝章草之弗工，陋唐宗飛白之無勢。聿題以江天一覽，永寵光於山寺。時某以小臣幸得備虎賁之執戟，隸宿衛於鉤陳，雖不敢追蹤於風後，力牧陪遊襄城、姑射之盛，庶竊比跡於相如、揚雄扈從上林、甘泉之倫也。因逡巡匍匐於帳殿之下，謹再拜手稽首而獻頌曰：

聖德備矣巡萬方，鸞旂羽葆紛蔽江。

蛟龍為駕黿鼉梁，陟彼金山瞰大荒。

朝宗碧海波不揚，雕題窮發盡來王。

帶礪江山曆服長，南巡遊豫歲為常，

憶萬斯年樂未央。

深奥的艮、兑二卦涵育耸峙，确实是天地覆载间的奇观。何况金山的灵秀，矗立如砥柱于波澜之中。它占据南徐的京口，面对瓜步的江岸。焦屿向东浮起，则抹着微云好似发髻；石帆向西荡漾，则笼罩轻霭如同鬟鬓。至于这座山，形状只是特立，气势好似凌空。岩石堆砌云气而磊砢，洞穴冲刷波浪而玲珑，珍奇花卉含着花苞而笑露，盘曲枝条接着叶子而吟风。灵芝英华翕合，兰芷青翠茂盛。仙杏铺开霞彩以弄色，江梅吐出玉色以舒展容颜。青鸟在修竹间扬起鸣声，天鸡在芳丛中闪耀羽毛。上面栖着鹳鹘的危巢，下面潜着鱼龙的幽宫。其中则有绀宇像梳齿般排列，丹楼像鱼鳞般聚集，高台崔巍而孤耸，虚亭宏敞而双立。登殿则丹青绚烂，瞻仰佛像则金碧辉煌。周围廊庑绕在山根，俯临檐楹在水侧。雕刻美石作为栏杆，涂饰椒泥成为墙壁，贯通宇宙的古今，经历乾坤的阖辟。阳侯振荡它而不动，蜚廉吹鼓它而不倾。回头望它，怀疑是蜃气结成的银楼；靠近它，恍惚是鲛人打开的生绡室。有时烟霏雾凝，则水天杳冥，不辨灵仙的宅第，只听到钟磬的声音；有时云开日霁，则景色澄丽，两岸之间，可以看清鳌峰的毫发，百里之外，能窥见贝阙的参差。或当秋月如练，金波潋滟，则山阁晶莹，像冰壶中洗濯的桂殿；或当雪密寒江，林峦如白玉装点，则佛塔倒影，像玻璃中涌出的宝幢。

曾听说韵士到这里徜徉，也有名流在此寄赏。苏子瞻在山门留下玉带，滕元发乘扁舟而破浪。贤如鸿渐，空说冽井在盘涡；智如景纯，为何栖神于浩荡？因为山偏僻在东南，孤悬于沆漭，所以是轩驾所不游，虞巡所未上。

如今皇帝承受宝箓，总揽乾纲，超越羲农，跨越陶唐，武功大著，文德广彰，兼总六合，并包八荒，勋高千古，道冠百王。赐粟帛给庶老，免除万邦田赋。河海清平宴安，中外和乐康宁。以岳镇为苑囿，以溟澥为池隍。于是考察自古巡狩的典制，择吉日在上元，甲子之辰，命屏翳先驱洒道，使箕伯挥扇清尘，整肃天驷王良的万骑，戒饬羽林列宿的千屯，飙驰玉，雷动金根。旌旗遮蔽云日，鼓吹响彻山林。天子于是登泰岱，越徐扬，逾淮泗，渡长江，在中流泛楼船，于是登上这座山，驻跸而骋望。于是南眺江路，百川争赴，开始在巴梁汗漫，在荆楚汪洋；北望海门，万壑竞奔，吐纳潮汐而不息，注入扶桑而无垠。于是回望西顾，泮涣邗沟，确实是天庾的京坻，确实是漕运的咽喉；左看丹徒，襟江带湖，聚集百奥的商贾，辏集三吴的舳舻。这一天，皇情既已畅快，天颜有喜，于是亲自展纸宸翰，挥毫落墨，星流电激，龙翔凤翥，笑汉帝章草不工，陋唐宗飞白无势。于是题写“江天一览”，永赐宠光于山寺。当时我以小臣侥幸得以备虎贲的执戟，隶属宿卫于钩陈，虽不敢追踪风后、力牧陪游襄城、姑射的盛事，或许私下比拟相如、扬雄扈从上林、甘泉之流。因而逡巡匍匐在帐殿之下，谨再拜手稽首而献颂说：

圣德完备啊巡行万方，鸾旗羽葆纷繁遮蔽江面。

蛟龙为驾鼋鼍为梁，登上那金山俯瞰大荒。

朝宗碧海波涛不扬，雕题穷发尽来朝王。

带砺江山历数长久，南巡游豫每年为常，

忆万斯年欢乐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