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陳知明書】

修再拜啟。人至，辱書，有秦燕玉馬之說，何其謙之甚邪！某昨在廣陵，一相見於眾人中，未有相知之意，及食，將撤案，方接足下以言，而始知其非眾人也。然尚不暇少留，以盡修之所欲得者，後常以為恨也。去年辱書於潁，又客之來自滁者皆能道足下之事，於是判然以為士之相知，或相望於千里，或相追於異世，知其道而已，不必接其跡也，則廣陵之不留，無足以為恨。此前書所道，勤勤備矣。

某於足下，不必見其文章之自述，然後以為知也明矣。蓋嘗辱示詩及書，讀而愛之不已，以謂閎博高深，必有放縱奔馳而可喜者，雖得之多，宜不厭也。因復輒有求於足下者，譬之垂涎已啖一臠之味，而思快意於五鼎之間也，何足怪哉！幸足下無惜。

欧阳修再拜启。有人到来，承蒙您写信，有秦燕玉马之说，为什么谦虚得这么厉害呢！我从前在广陵，在众人中一次相见，没有相知之意，等到吃饭，将要撤案，才与足下接言，然后才知道您不是众人。然而还没有空闲稍留，来尽我想要的，后来常以此为恨。去年承蒙您在颍写信，又有客人从滁州来都能说足下的事，于是明白地认为士人相知，或者相望于千里，或者相追于异世，知道他们的道罢了，不必接触他们的形迹，那么广陵没有留下，不足以成为遗憾。这封前信所说的，勤勤备至了。

我对于足下，不必见到您文章的自述，然后才认为相知，这是明白的。曾经承蒙您出示诗和书，读而喜爱不已，认为宏大博深，必定有放纵奔驰而可喜的地方，虽然得到很多，应该不厌倦。因而又贸然有求于足下，譬如垂涎已经吃了一口肉的味道，而想在五鼎之间快意，有什么奇怪呢！希望足下不要吝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