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神頌（并序）

考察往古，驗證於舊跡，雖然年歲推移、朝代更替，但增減得失卻很清楚。因此宋玉的《高唐》之辭，盛傳於南方；曹植的《洛神》之賦，永遠傳播於東周。沒有不把事蹟載入圖畫、把名聲標於史冊的。河東的美景中，有妒水之祠，其神是周朝的女子，介之推的妹妹。當初文公出國流亡，介之推跟隨同行，有割股之恩，卻無寸祿之惠。發誓將獻出生命，怎肯顧惜微軀，形體飄然隕落於（缺一字）煙，名跡或許得以不朽。後來即使深深悔恨，前路也難以追回，因此把滅火的時辰，改稱為清明節。妹妹因為哥哥涉及要事，自身不得善終，於是在冬至之後的日子，堆積一薪烈火焚燒，為了改變風俗。諺語說：「百日斫柴一日燒」，說的就是這件事。全境之內，誰敢不恭敬？順從則風雨應時，違背則雷雹傷害萬物。兄長運用心思以求合，我則身處室中以保全真性；兄長禁火以示誠意，我則焚柴以表志向。只有兄長和妹妹，與世間不同。《傳》說：「介之推終不言祿，祿亦弗及。」《渾天記》說：「著寒食者，為助陽氣，用厭火星。」所說不同，互有得失，其由來久遠，怎能缺漏？縱然因事之宜，也自我作古。《祭法》說：「其有廢之，莫敢舉也；其有舉之，莫敢廢也。」東北到土門之口，西南據磐石之山，方圓百里，別成一境。天寶年間，因賊臣背叛教化，國步仍然艱難，生靈塗炭，焚燒甲第，唯我遺廟，巋然獨存。簪裾迭葉於當時，庭宇更新於往日，性情孤直，空被授予妒名；行為本堅貞，實可垂範於仙。

如今幸而邊塵不動，海水無波，這些小小的戎狄，哪裡足以為患？從前虞舜最聖明，尚有苗人之誅；殷湯最英明，豈無葛伯之伐。因為君為元首，臣作股肱，飄颻轅門，藩屏王室。於是任命河東節度副大使兼工部尚書太原尹北京留守薩公諱兼訓警戒此禁闈，公掌握衡鏡，心藏韜鈐，勢若轉規，謀如泉湧。運籌帷幄，孫吳怎能比其能；料敵戎旃，衛霍不足比其妙。浙江遺愛，只羨還珠，汾浦來蘇，惟欣去獸。申命我承天軍使節度副使、前永平軍節度右廂兵馬使、銀青光祿大夫試鴻臚卿、同山南東道節度經略副使、上柱國黨公諱昇鎮守此巨防，公是天子忠臣，元戎外葺，志惟清而惟謹，行不諂而不驕。往任滑臺，職居總統，近歸本道，位處專城，投醪之義遠聞，挾纊之情久著。自從到任，星管再周，路不拾遺，人皆樂業。長筵繼日，士忘其勞，細柳垂陰，眾歌其美。水碾成而永逸，聚米難儔；軍井達而常閒，伏波不竭。君依神以徼福，神依君以庇躬，事勢相因，理亦條貫。本應書其已往，播於將來，貞石既磨，斯文可作。那泉湧祠下，蓄為碧潭，飛入大河，噴成瀑布。澎湃洶湧，雜有雷霆之聲；蕩雲沃日，類似風水之會。經歷寒冬而氣蒸萬象，處在炎熱而清潤一川，灌木扶疏，引柔條而接影；纖苗隨風披靡，夾高岸而隨風。自古及今，非軍則縣，未嘗不選擇月日，備其享禮。春祈秋賽，希望年成豐登，巫覡進而神之聽之，官僚拜而或俯或仰。既而坎坎伐鼓，五音於是間克諧；峨峨側並，三軍以之相悅。公之德如此，神之應如彼。而且河北數州，山西一道，或衣以錦繡，或奠以珍羞，無晝夜而息焉，豈翰墨之能諭。都以爲商者求之而獲利，仕者禱之而累遷，蠶者請之而廣收，農者祈之而多稔。不然，則怎能遐邇奔湊，奉其如在。聽說有而不言謂之隱，無而言之謂之諛；又聽說誇目者尚奢，愜心者貴當。承命述事，敢不勉旃，謹因退食之餘，竊比陳其梗槩。銘曰：

凡有異行，宗之曰神，匪害於物，實利於人。兄則禁火，妹乃積薪，其為佳節，在乎芳春。今古千齡，方圓百里，德音無斁，烝嘗不已。祭具珍羞，服先錦綺，所求必應，高山仰止。將軍塞下，細柳營邊，晴開朝鏡，霧雜爐煙。神理昭昭，靈草芊芊，紀諸令範，光我承天。井陘西南，太原東北，妒祠之水，澹為黛色。跳彼噴浪，如有可則，古往今來，源流不忒，興雲致雨，侔造化力，禺禺昂昂，粵君之德。或祈或禱，永無休息，神之歆之，福善寧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