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客問

客人问主人说：「自古治世少，乱世多，岂真宰有必定之数呢，还是人事呢？」答说：时风之理乱，在士行之薄厚；士行薄厚，上系于时君大臣所趣向。自古辅政者，或直方不试，旋即被黜放；或进非其任，疾颠覆餗。这二者，进退相随，不足以形理乱。理乱者，在君臣之际，心术合符，久而成化。故圣与贤合，则为尧为舜；暗与谀合，则为幽为厉。其间虽多方万殊，而不远此二道。先师说：「人藏其心，不可测度。」庄生也说：「人心险于山川，难于知天。」唉！淳化变漓，利胜于义久矣。被荐绅衣冠，语道德仁义，皆伟然有古君子之风。心之所师，有异于是者，则不仁而多才，且以主意为政，但虑智不足以取合，力不足以固位，而不计合之固之枉直。甚者则塞其聪明，道其利欲，顺非阿旨。与俱上下。以平仲之和，不如梁邱据之同；即墨之毁，不如阿大夫之誉。其风下扇，中人之域多由之，以其术易修，其用易博之为利。持禄观望，则说明哲保身；无所发明，则说大直若屈；缪于义，则说反经合道；枉于理，则说枉尺直寻。或说夫子之公山，或说管仲有反坫。旁缘似是，触类滋工，舞六籍之文，以伸其邪志，迭相荐誉，号为通人。亦有务名如循实，求进如知退，虽近习不得其诚，巧历不知其数。乡原邑聚，变化周流，取美名贵仁，如转圜反掌，世教无主，荡然随之。岂说尽然，盖寡不胜众。其甚也，灭天下之公是，瞀天下之好恶，铅刀蝉翼，为铦为重。于是民反德为乱，天反时为灾，愆阳伏阴，山童泽涸，皆此物。及夫中外荡析，邦家臲卼，则相传说：「殆天数吧！非人力所及。」生极显尊，死有诔谥，为恶甚矣，而讥议不失。故天下之人，父教其子，兄谕其弟，奔走置力，以不能为耻，而欲望理多乱寡，庸可得吗？接舆、申徒狄之徒，佯狂而不复者，皆恶是。盖在为国者澄其源流，以洒士行，示三代之直道，颁七教于国风。取如是之流，投御魑魅，示不复用，则时风厚而天下理矣。客人说：「请书所闻，以为子孙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