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捕賊行賞表

韩愈说：

臣伏见六月八日的敕令，因为狂贼伤害宰臣，擒捕未能抓获，陛下悲伤震惊哀悼，表现在寝食不安，特地降下诏书，明确立下条格，说有人能捉获贼人的，赐钱一万贯，并加以越级授官。如今下手的贼人，四份之中，已得到三份，其余两人，大概不值得计较。根究踪迹，知道出自承宗，又降下明诏，断绝他的朝请。又给王士则、士平等人官职。八日的诏制，没有不执行的，唯独赏钱，还没有赐给。群情疑惑，猜不透圣心。听说当初载钱放置在市上的日子，市中观看的人每天有几万人，围绕瞻视，叹息感慨，离开后又回来，直到天黑。百姓小人，重财轻义，不能深刻通达事体，只看见不给赏钱，便以为朝廷爱惜这些钱，不遵守言信。从近处传到远处，无从辩明。况且出赏钱是用来求贼，如今贼已被诛斩，如果没人捉获，国家凭什么得到这些贼而正刑法呢？承宗凭什么被赐予诛绝呢？士则、士平凭什么给予美官呢？三件事既都因获贼，获贼必定有那些人，不给赏钱，实在也难理解。假如圣心独有见解，确知不应加赏，那天下百姓以及后代久远的人怎么办呢！况且如今元济、承宗，尚未擒灭；两河之地，大半未收复；陇右、河西，都陷没于戎狄。应当大大申明约束，使信在言前，号令指挥，以图功利。况且自从陛下即位以来，相继有大的功绩：斩杨惠琳，收复夏州；斩刘辟，收复剑南东西川；斩李锜，收复江东；缚卢从史，收复泽、潞等五州；威德所加，兵不沾刃，收复魏、博等六州；招致张茂昭、张愔，收复易、定、徐、泗、濠等五州。创业以来，列圣的功德，没有能高过陛下的。可说是赫赫巍巍，光照前后了。这是由于上天授予陛下神圣英武的德行，作为巨唐中兴的君主，宗庙神灵，共同佑助。勉强不止，以信守之，那么旧地不值得收复，而太平不难达到。如同乘快马行平路，快慢进退，随自己的心意，有所想去的地方，没有不行的。在这个时候，特别应当向人显示信义。孔子想保存信而除去食，人没有食不能活，尚且想舍生以存信，何况可以无故而轻易抛弃呢！从前秦孝公用商鞅为相，想富国强兵，在国内行令，怕人不信，在南门立三丈之木，招募有人能搬到北门的，给五十金。有一人搬了它，就给他五十金。秦人认为君主的诺言必定守信，法令大行，国富兵强，天下无敌。三丈之木，并非难以搬动；搬动它，并非有功。孝公就给他金，是用来表示自己的诺言必定守信。从前周成王还小，与他的弟弟叔虞做游戏，削桐叶为珪，说：“拿这个封你到晋。”他的臣子史佚就请求择日立叔虞为侯。成王说：“我和他开玩笑罢了。”史佚说：“天子没有戏言。说了史官就记载它，礼就完成它，乐就歌咏它。”于是就把叔虞封在晋。从前汉高祖拿出黄金四万斤给陈平，任他怎么做，不问出入，让他谋取项羽。陈平用金离间楚，数年之间，汉得到天下。议论的人都称赞汉高祖深达于利，能用金四万斤得到天下。由此看来：自古以来，没有不守信其言而能有大功的，也没有不花费小财而能收获大利的。

对于告发贼的人，本来没有恩义，他们虽然获得赏赐，全然不关

。所以区区尽力陈言，不避烦渎，是想让陛下的信义施行于天下。伏望宽恕

愚陋僻愚的罪过，而采纳其恳切诚至的心意。天下人的幸事，不是

的幸事。谨奉表奏闻，

韩愈诚惶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