擬三國名臣讚序

从前孔子列举《诗》、《书》，作为后世君王的法则，他称引《殷颂》说：“天命玄鸟，降而生商。”《书》说：“天工，人其代之。”如此说来，圣人接受天命，贤人接受任用，龙腾武跃，风流云蒸，探求其中的精微，他们的道无不都系于天。所以接受天命的人，不可以苟且；代行天理的人，不可以偏私。前代圣人知道如此，所以明察四方，通达四聪，高居而审慎倾听，处幽而远览，群才必定任用，众功于是广大，然后天以福回应，太和的教化达到。虽然三光相继照耀，五运暗中周行，妫图开启而揖让兴起，夏鼎迁移而干戈使用：德业相继，艰难平安不同。然而激扬名义，增广坛宇，何尝不是得到贤人就治理，失去贤人就危亡呢？因此五老尊而轩辕之风炽盛，三仁离去而殷道衰微，淮阴来而汉家昌盛，亚父亡而楚王灭亡。姬汉以来，大象沦丧，当极者不以垂拱居尊位，求禄者必以权利求进；照物者不以虚己为德，达才者必以寒俊为嫌：所以大网强而万目颓坏，大理亏损而廉让阻塞，贞良甘愿退隐而不能进，贤士收藏才艺而深深潜藏。所以伯夷为此哀歌，绮里为此高遁，晋重灭名以避祸患，楚狂遁世以保全自身：难道厌恶富贵吗？大概是有为而这样。

明王晚食以求士，君子含德以等待时机，然而求应的感通徒然深切，而君臣的名分仍然稀少，为什么呢？大概是经世通达之道困难，而时代缺乏鲍子、萧何那样的智慧。至于解缚为相，古今罕有；登坛受爵，贤者叹其难：汉高祖起初以此为疑，齐桓公最终接受其福。于是知道有管仲之才，没有鲍叔的耿介，那么桓公不会接纳；有韩信的谋略，没有萧何的帮助，那么汉高祖不会容纳。齐桓、汉高，不容易遇到；萧公、鲍子，岂能屡得？没有遇到良鉴，那么夜光不算宝；时逢哲后，那么负鼎可以升朝。遍求远古，于是览近图，臣主之际，授受之外，垂大明以叙下，推至公以匡上，则有我唐太宗文武大圣皇帝、魏文贞这样的人。大概至理之世，君子不以王爵私其身，何况亲属呢？因此贞观之中，贤者在朝，各崇至公。马周怀奇思而从陇亩拔起，李靖立大功而终始任用，魏徵多次直谏而优游抚纳：我朝得才，于此为美。

那三国的臣主，起初在草昧之期，最终经历陵迟之运，君没有尺土的渐进，而以争夺为德；臣没有素定的名分，而以苟合为功。然而他们处于衰乱之间，固守贞仁之节，接触风尘之会，吐出博奕之谋：能够各自奉其主，能立其功的，也不能诬蔑。又文若清淑沉懿，有颜氏之德；灵鉴洞照，有子房之能；推功给下，有终始之勤；笃谊守节，有风云之概：叹王室多故，怀黍离而长吟，于是委身忠曹公，希望图谋匡复。而天命暗中变革，人心就不同，姑且回旋备物之谋，最终抗拒非常之赐，虽想以德匡上，反而杀身成仁。仁义岂有恒常？在于不捨道而已。所以比干沉身于殷后，微子抗迹于周邦：虽二美同归，而三仁齐致。公达慷慨，童年耀奇，厌恶奸臣擅命，想桓文的高举，群雄竞起，汉历渐微，翻然回虑，吐词魏幕。推原其所以然，难道不是因为桑榆之光，不是鲁阳可以阻止；沟渎之节，岂是仲尼所嘉？因此摄管仲的高踪，攀魏武的远辙，全生之理，大概也深远吧！崔子矫然，植青松之操，鲠词直对，则左右失容，捐生取义，千载称美，虽遇谗谮，大概也是他的素志了。至于天命未改，则人思念其旧，乾道将革，则物厌其常。因此司隶之仪，见悲于汉叟；先王之迹，远播于汶隅。孔明躬耕南阳，盘桓等待明主，吐筹献策，识鼎峙之形；总众临戎，有席卷之望：推原其去就，也是怀汉的雅志。等到他抚戎幕，持国钧，开诚心，布公道，赏不失德，罚不滥刑，又虽古之遗直，不能超过。从前管仲用法，伯氏无怨；子羔刑人，终以见德：孔明贬谪李严，大概近于此。

周瑜、鲁肃，都起于诸生，鹗视乌林，鹰扬赤壁。然而鲁肃为布衣，当襄汉之际，标卖田宅，分财结士，以求人杰：这是他的志向不小。公瑾推第于孙策，子敬辍粟于周郎：都有异于常人。子布刚简，怀不挠之节，属桓王创业，首先赞助经纶，仲谋嗣立，亲自扶翊：古人所谓托六尺之孤的人吧？既而忠言屡发，直道不回，折弋猎之娱，止钓台之乐：这又是王臣蹇蹇，国家的元老。江东之于天下，犹如四体有一掌罢了，孙权不能恢阐雄量，以求忠谠，却轻肆忿毒，厌闻至言，始抽刃于虞翻，终按刀于子布。虞翻既谪终遐裔，张昭也废处家僮，所以使时望挫伤，元功圮衄：由此见仲谋器量小，他不能厕迹中原，懋长代之业是应该的。以子布忠贤，承奕代之遇；一言忤旨，有不测之辜：何况贱迹之士，而要自下干上，尽其孤虑的人呢！善料古者，必察乎今；善筹远者，必谋诸近：赞咏之作，岂必核实既往的陈迹？大概将畅其幽情，贵使来叶有可觀者。姑且再采断，为其赞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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