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祠銘

夫兴邦建国，依赖懿亲以作辅佐；分圭赐土，实是美德所居。非亲无法兴隆基业，非德无法开启教化。因此知道功绩等同分陕，累世的福庆更加彰显；道化及于甘棠，流传芬芳的遗迹就在这里。惟神诞生于周室，降德于酆都，分流于天潢，分枝于璇极，经纬仁义，履顺居贞。以日月为身，具有高明的品质；以沧海为量，体察宏润的资质。德是民众的宗主，望是国家的典范。所以能共同兴隆帝位，辅助七百年的宏基；光大维城，开启一匡天下的霸业。既而古今改运，陵谷变迁，虽然地域尽归三分，而余风未灭；世代迁移千年，而遗留的功业犹存。

元化旷远而无名，神理幽深而难究。所以歆享祭祀求福，若存若亡；济世匡民，如显如晦。临汾川而降福，构建仁智以安神。金阙九层，鄙蓬莱之已陋；玉楼千仞，耻昆仑阆苑之非奇。落月低于桂筵，流星起于珠树。至于崇山横亘，巨镇参墟，襟带边方，标临朔土。悬崖百丈，蔽日亏红；绝岭万寻，横天耸翠。霞无机而散锦，峰非水而开莲。石镜流辉，孤岩夜朗；松萝曳影，重谷昼昏。碧雾紫烟，郁古今之色；玄霜绛雪，皎冬夏之光。其施惠也，如同和风润露是生，油云膏雨斯起；其至仁也，则霓裳鹤盖栖止，飞禽走兽依归；其刚节也，则治乱不变其形，寒暑不移其操；其大量也，则育万物而不倦，资四方而无穷。所以众多美善归于此处，明神所居，岂如罗浮之岛，拔岭南迁；舞阳之山，移基北转。以那挺拔秀丽的资质，而无居常之资，因此知道灵岳标奇，托神威而为固。加之飞泉涌砌，激石分流，萦绕雾气而终清，有英俊的贞操；任方圆以成像，体圣贤的屈伸。日注不穷，类似美善之道无绝；年倾不溢，同上德的戒满。阴涧怀冰，春留冬镜；阳岩引溜，冬结春苔，非疏勒可比，岂瀑布能拟。至于浊泾清渭，岁岁同流；碧海黄河，时时一变。夫括地之纪，横天之源，不能保持其常，不能改变其操。信乃此泉表异，带仙宇而为珍，仰神居之肃清，想美音其如在。因此朱轮华毂，接连于坛衢；玉帛丰洁，连箱于庙阙。氤氲灵气，仰之而弥高；昭晰神光，望之而愈肃。潜通玄化，不失于分毫；感应明证，有过于影随形、声应响。惟贤是辅，非黍稷之馨香；惟德是依，岂筐篚之财货。

昔日有隋朝末季，纲纪崩溃，四海波涛，日月无光。先皇承袭千龄的徽号，应八百年的先期，用尽诚心，以祈求嘉福。起初兴兵，发迹于神祠，举如风驰电闪般长驱，笼罩天地而远掩。一戎大定，六合为家。虽然受命图谶，彰于天命；而昌盛鸿业，实赖神功。因此知道茫茫万顷，必待云雨之泽；巍巍五岳，必借尘壤之资。虽是九穗丰年，由于播种；千寻耸日，本赖崇基。然而不雨不云，则有炎枯之害；非尘非壤，则有倾覆之忧。虽立本于自然，亦成功而借助。岂大宝独运，不资灵福者乎！所以无言不酬，无德不报。因此巡往迹，酬谢洪恩，临汾水而洗心，仰灵坛而肃志。至于照车十二、连城三五的宝物，币帛云集，珍馐山积，此乃平庸鄙陋的奉献，恐非明神所歆享。正应竭尽丽水之金，刻芳绩于不朽；尽荆山之玉，镌美于无穷。召那雨师，广布恩泽；命这风伯，扬起清尘。使地神仰德于金门，山灵受化于玄阙。括九仙而警卫，拥百神以前驱。使大威振于六幽，令美誉光于千载。岂如高唐之庙，空号朝云；陈仓之祠，虚传夜影。于是刊刻芳烈，作铭曰：

赫赫宗周，明明哲辅。诞灵降德，承文继武。启庆留名，剪桐颁土。逸翮孤映，清飙自举。藩屏维宁，邦家有序。传晖竹帛，降灵汾晋。惟德是辅，惟贤是顺。不罚而威，不言而信。玄化潜流，洪恩遐振。沈沈清庙，肃肃灵坛。松低羽盖，云挂仙冠。雾筵宵碧，霞障晨丹。户花冬桂，庭芳夏兰。代移神久，地古林残。泉涌湍萦，泻砌分庭。非挠可浊，非澄自清。地斜文直，涧曲流平。翻霞散锦，倒日澄明。冰开一镜，风激千声。既瞻清洁，载想忠贞。濯此尘秽，莹此心灵。猗欤胜地，伟哉灵异。日月有穷，英声不匮。天地可极，神威靡坠。万代千龄，芳猷永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