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思台銘（並序）

望思台，是汉武帝思念戾太子所建的地方，事情详细记载在《汉书》中。立人之道，本于情性，生来就知道的叫性，感物而动的叫情。性虽然产生情，情有时会灭性，因此圣人忧虑这种情况而为之节制，诚而明之，中而庸之，建立大伦，统以至顺，伦没有比父子更极的，顺没有比慈孝更先的。然而保全它的是正，慈不得其正就会失去儿子，孝不得其正就会失去亲人。挽救过失的方法，在于善教。从前三王教育世子，如周公就做太傅，如召公就做太保，如太公就做太师，左右前后，无非端士，礼以专其目，乐以一其耳，仁以制其气，义以凝其情，所以非僻之心，无从进入，谗慝之口，不能离间，父子君臣之道，因此保全。汉则不然，世子不是三代的贤人，保傅没有二南的老人，左右前后，只有刑余罪人，目流于靡慢，耳溺于惉滞，气溢于宠渥，情荡于骄奢，于是非僻之心，得以进入，谗慝之口，得以离间，父子君臣之道，所以分离。假使太子师友尊严，左右端肃，即使江充的欺诈，岂敢以不义加给他呢？假使太子孝德彰闻，仁声茂著，即使武帝的迷惑，岂会突然以大逆怀疑他呢？假使太子早服师训，少知教义，岂忍一朝之忿，抛弃亲人而忘记自身呢？由此说来，他之所以陷于此，是逐渐形成的，当时之势危险啊。国家亡失冢嗣，武帝年老昭帝弱小，京师喋血，天下疑动，如果没有霍光接受负图之寄，秉持不可夺的节操，斥昏建明，镇翊鸿业，那么必定庶孽寻戈，起商参之祸，奸臣乘衅，行羿浞之事，汉家的祭祀，岂能延续三七呢。这是有社稷者所应深戒的。乙亥岁，我经过湖，登上这荒台，望古太息，以为遇到一物，有可以垂训于世的，秉笔之士，未曾缺漏，于是作铭曰：

人伦大统，天性是宝。虽曰自然，亦资斧藻。汉皇父子，一失其道。四海为家，不能相保。荒台岿而，千古之悲。悔目空断，冤魂不归。疑生於微，祸积於基。苟有明义，谁其间之。嗣维邦本，本动邦危。於呼后王，鉴兹在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