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黃校書論文章書】

修頓首啟。蒙問及邱舍人所示雜文十篇，竊嘗覽之，驚歎不已。其《毀譽》等數短篇尤為篤論，然觀其用意在於策論，此古人之所難工，是以不能無小闕。其救弊之說甚詳，而革弊未之能至。見其弊而識其所以革之者，才識兼通，然後其文博辯而深切，中於時病而不為空言。蓋見其弊，必見其所以弊之因，若賈生論秦之失，而推古養太子之禮，此可謂知其本矣。然近世應科目文辭，求若此者蓋寡，必欲其極致，則宜少加意，然後煥乎其不可禦矣。文章係乎治亂之說，未易談，況乎愚昧，惡能當此？愧畏愧畏！修謹白。

欧阳修叩首启告。承蒙您问及邱舍人所出示的十篇杂文，我曾经过目读过，惊叹不已。其中《毁誉》等几篇短篇尤其是确切的议论，但看他的用意在于策论，这是古人所难精通的，因此不能没有小的缺欠。他救治弊病的说法很详尽，但革除弊病还未能做到。看出弊病而懂得用来革除它的方法，才识兼通，然后他的文章才能广博雄辩而深刻切实，切中时弊而不成为空话。大概看出弊病，必须看出造成弊病的原因，像贾谊论述秦朝的过失，而推求古代教养太子的礼制，这可以说是知道根本了。然而近世应科举考试的文章，寻求像这样的很少，一定要达到极致，就应当稍微用心，然后才能光彩焕发不可抵挡。文章关系治乱的说法，不容易谈论，何况我愚昧，怎能担当这个？惭愧畏惧惭愧畏惧！欧阳修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