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賦（並序，應魏王教）

餘執性介直，動多違忤，茲讀老子，至和光同塵，竊有慕焉，因而賦之。

伊大噫之煽物，氣無擊而不揚。惟茲塵之宜昧，何動息之順常？若乃寄形大飆，托質厚地。倏爾而往，忽焉而至。乍徘徊以上騰，或飄颻而下墜。起彼集此，不失厥位。居無不安，涉無不利。似達人之推理，任逍遙以自肆。若夫陰風發，陣雲屯，鼉鼓震，紅旗翻，千乘動，萬騎奔。中原以之黯色，白日為之書昏。其興也勃，其息也漸。或聚或散，乍舒乍斂。細不可舍，輕不可掩。蒙籠篋笥，冪ャ茵簟，隨時無競，應物不違。值細雨而暫息，逢輕風而複飛。靃靃靡靡，霧霧霏霏。將晨軒而並出，與暮蓋而同歸。任動靜而無累，似識變而知機。若夫拂珠履，生羅襪。積菱鏡而鸞沈，下雕梁而歌發。散瓊台而類粉，布玉階而似雪。蒙鳳輦於銅衢，翳龍媒於金埒。有動和隨，（一作發）無空不遍。出入青瑣，遊揚紫殿。流細影於回裾，亂浮香於舉扇，隱洞房而難睹，因隟光而可見。既洋溢若浮煙，又散漫如流霰。至如化衣京洛，煉石仙家。色侔雨壤，影若飄沙。逐奔蹄而起亂，隨驚輪而飛斜。近則昏阡蔽陌，遠則晦景韜霞。疑竊食於顏子，先甘餌於元蛇。惟紛吾之孤介，驟萍流而蓬徙。既守愚以周直，每受訕而招毀。屢空範丹之甑，時臥李恂之被。未齊物於莊生，庶同塵於老氏。

我性情耿介正直，行动多违逆抵触，如今读《老子》，读到“和光同尘”，私下有所仰慕，因而作此赋。

那大风吹动万物，气没有受到吹击而不扬起的。只有这尘土适宜隐昧，为何动静都顺应常理？至于寄形于大风，托质于厚地。倏忽而去，忽然而至。忽而徘徊向上腾起，或者飘飖向下坠落。起于那里集于这里，不失去它的位置。居处没有不安，经历没有不利。似达人的推理，任逍遥以自我放纵。至于阴风发作，阵云屯聚，鼍鼓震动，红旗翻飞，千乘动，万骑奔。中原因此暗淡，白日因此昼昏。它兴起时蓬勃，它停息时渐渐。或聚或散，忽舒忽敛。细不可舍，轻不可掩。蒙笼箱箧，覆盖茵席簟席，随时无争，应物不违。遇到细雨而暂时停息，逢到轻风而又飞起。蔌蔌靡靡，雾雾霏霏。将随晨车而一同出去，与暮盖而一同归来。任动静而无累，似识变而知机。至于拂过珠履，生起罗袜。积在菱镜上而鸾鸟沉没，落下雕梁而歌声发出。散在琼台而类似粉，布在玉阶而似雪。蒙蔽凤辇于铜衢，遮蔽龙媒于金埒。有动就随和，无空不遍。出入青琐，游扬紫殿。流下细影于回裾，乱起浮香于举扇，隐在洞房中而难以看见，凭借隙光而可以看见。既洋溢若浮烟，又散漫如流霰。至于化衣京洛，炼石仙家。颜色等同雨壤，影若飘沙。追逐奔蹄而起乱，随惊轮而飞斜。近则昏阡蔽陌，远则晦景韬霞。怀疑偷食于颜子，先甘饵于玄蛇。只有纷乱的我孤独耿介，骤然如萍流蓬徙。既守愚以周直，每每受讥讽而招毁。屡次空范丹的甑，时常卧李恂的被子。未能齐物于庄生，希望同尘于老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