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曲赦河北諸州疏

臣听说朝廷议事的人，认为契丹作乱，才开始明白人的叛逆与顺从，有的是被逼迫威胁，有的是自愿跟从，有的接受了伪官，有的被招抚安慰，有的勾结外贼，有的是本地人，形迹虽然不同，心思却没有分别。实在因为山东人雄壮勇猛，从来重义气，一旦认定了形势，到死也不回头。近来因为军机征调，损伤沉重，家家破产，有的甚至逃亡，拆屋卖田，人们也不买，回看生计，四面墙壁都空。再加上官吏侵夺渔利，借事而起，榨取他们的骨髓脑汁，竟没有一点惭愧之心。修筑城池，修缮制造兵器铠甲，州县的役使，是军机的十倍，官府不怜悯，限期一定索取。枷杖之下，痛入肌肤。事情紧迫情况危险，就不再讲究礼义，愁苦的地方，人们不愿在那里生活。有利就归附，暂且图个缓死，这是君子的羞愧耻辱，小人的平常行为。

人就像水，堵塞它就成泉，疏导它就成川，通畅阻塞随流而动，哪有固定本性？借唐朝作比喻：殷鉴不远，河北河南，当时有恭陵的劳役。主管官吏逼迫，急切而不按期限，瓦石乱投，一时逃散，难道不是因为力量穷尽就怨恨吗？不怕刑书的至极愚昧，都像这一类。幸蒙唐朝舍弃，如今成为大周的淳厚百姓，假如没有怜悯宽恕的恩德，哪有自新之路？从前董卓之乱，帝位迁徙。等到董卓被杀，部下没有赦免，事情穷尽变故发生，毒害百姓，京城化为废墟，变成田地。这是因为恩德不普遍润泽，失误在于机先。臣一读这本书，未尝不掩卷叹息。如今把负罪的人，一定不在家中。露宿草行，潜逃山泽，赦免他们就会出来，不赦免他们就会狂乱，山东群盗，因此聚集勾结。臣认为边境战尘暂时兴起，不足为忧。中原不安，才是大事，臣听说持守大国的人不能用小道理治理，事情广如大泽的人不能细分。君主恢宏，不拘常法。治罪则众情恐惧，宽恕则反侧自安。伏愿曲赦河北诸州，一概不加追问，自然人神通畅，全境欢心，诸军凯旋，能够没有侵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