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石烈士

石孝忠，生长在韩魏一带，他为人勇猛凶悍，力气很大。少年时偷鸡杀狗，几乎不可胜数，州里人很被他所苦。后来改变操行侍奉李愬，做李愬的前驱，他受到的信任与李愬的家人同列。元和年间，蔡州人不归顺，天子采用裴丞相的计策，让丞相征讨蔡州。像李愬、光颜、重胤这些人，都接受丞相的指挥。第二年蔡州平定，天子为此痛快，下诏让刑部韩侍郎撰写平蔡碑，将要用它在大丞相的功业上彰显于蔡州。孝忠有一天仔细看那碑文，大为愤怒。于是用力把碑推倒，几乎倾覆了多次，官吏不能制止。于是把他抓到节度使那里，全部上报。当时章武皇帝正把东北的事务依靠各位将领，听到这个士卒的事，心里很惊讶。命令立案审讯，将要把他处死在碑下。孝忠料想自己必死，如果白白死去，就无法彰明李愬的功劳。于是假装低头畏怯好像经不起审验。官吏怜悯他，不知道他的为人。孝忠窥伺官吏的空隙，用枷尾拉杀了一个官吏。天子听说后发怒，并且派人把他送到宫阙之下。等到到了，也并没有觉得他这个人有什么异常。于是召见他说：“你推倒我的碑，杀死我的官吏，为什么？”孝忠叩头说：“臣一死不足以抵塞罪责，只要能当面见到天子的容颜，那么灭族也没有遗憾了。臣侍奉李愬年岁很久，因为卑贱的缘故供人役使，没有听不到见不到的。平定蔡州的那天，臣跟随在军前，况且吴秀琳，是蔡州的奸贼，而李愬使他投降。李祐，是蔡州的骁将，而李愬擒获了他。蔡州的爪牙，于是脱落了。等到元济被绑缚，即使是丞相和两三个人，也不能预先知道。蔡州平定之后，刻石纪功，全都归功于丞相，而李愬只是列名与光颜、重胤并列，李愬固然没有说什么。假如不幸再有一个淮西，那将领的谋略像李愬一样，还肯为陛下所用吗？赏赐不符合功劳，惩罚不符合罪过，这不是陛下用来劝勉人的办法。臣之所以推倒碑，不只是彰明李愬的功绩，也是要为陛下端正赏罚的本源。臣不推碑，就无法被官吏擒获。臣不杀官吏，就无法见到陛下。臣死已不容于时了，请让我受刑。”宪宗既已得知淮西事情的始末，又赞许他的义气，于是赦免了他，因而命他叫“烈士”。又召翰林段学士撰写淮西碑，完全依照孝忠的话。后来孝忠隶属江陵军驱使。大中末年，白丞相镇守江陵，我求见丞相府，有从事为我讲述孝忠的事，于是记录编排下来，将要用它来教导做下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