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蛾賦

流月半庭兮頹光初夕，金釭坐明兮凝輝的的。蛾繚繞而未息，意沈潛而自溺。逝者既往，存者可哀。伊戚戚之未畢，俄栩栩而複來。睹前軌之已覆，因委命而不回。彼尚無恨哉！殊化難窮，神理斯昧。物情無傷，亦或貽害。每捐慮於進止，恒忘懷於否泰。任逍遙以無營，將何負而顛沛。如膏之明，豈怪前死。比薰之馥，所惜同毀。儔二美而多慚，痛一生之虛委。明不可投，投之必斃；膏不可赴，赴之必泥。彼優遊之萬端，奚於斯乎失計。始來也，吾故知其必凶；及死也，吾未識於所從。何生微而智劣，苟不若於自空。爾愛候明，何不候日。光陰不留，尚存爾質。爾愛候明，何不候月。素華將移，爾猶不滅。何相繼以焚軀，竟不知謀之為拙。元豹深隱，終不效幾。是蟲以欲，卒與命違。豈若不死之仙鼠，得昏夕而後飛。

流动的月光照半庭院啊，落日余光初入夜；金灯坐中明亮啊，凝聚光辉清清楚楚。蛾子缭绕不停，心意沉潜而自己沉溺。逝去的已经过去，存在的可以哀怜。那忧伤未尽，忽然又栩栩飞来。看到前面的车辙已经翻覆，于是委弃性命而不回头。它大概没有怨恨吧！特殊的化育难以穷尽，神妙之理如此隐昧。物情没有伤害，有时也留下祸害。每每在进退上舍弃思虑，常常在否泰上忘怀。任凭逍遥而没有经营，将有什么辜负而颠沛呢。像油脂一样明亮，岂怪先前死去。比熏香一样芬芳，可惜一同毁灭。与两种美物相比多有惭愧，痛惜一生白白委弃。光明不可投，投它必定毙命；油脂不可赴，赴它必定陷泥。那优游的万端，为何在这里失计。开始来时，我本来知道它必定凶险；等到死了，我却不认识它所跟从。为何生命微贱而智慧低下，竟不如自行虚空。你爱等候光明，为何不等候太阳。光阴不停留，尚存你的形质。你爱等候光明，为何不等候月亮。素华将要移动，你仍不熄灭。为何相继焚身，竟不知谋划的拙劣。玄豹深隐，终究不效法机巧。这虫因为欲望，最终与性命相违。哪里比得上不死的仙鼠，得到黄昏夜晚之后才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