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守竟陵因遊西塔著三感說

古人的文章，有为了表彰事物而写的，有为了歌颂功德而写的，有为了诡谲时势而写的，有为了感念旧情而写的：表彰事物，是谥号；歌颂功德，是形貌；诡谲时势，是欺诈；感念旧情，是情感。至于像那使金石开裂，使鬼神骚动不安的，没有比感更强烈的了。我所写的，大概是感念旧情吧？客人问：这话怎么说呢？

我过去和百越节度使扶风人马公一同担任南海连率陇西李公的从事，李公下诏调任滑台，扶风公和我又成为幕下宾客，从容往来两地，过了七年。如今扶风公功勋充满世间，文翰飞扬，继续镇守南海，做百姓的父母官；而我才能相貌单薄，也做了刺史。因此二人如双鲤般殷勤往来于楚越之间。陇西公寿命短促，经历世事而去世，这是我的第一感。

陇西公的先人名叫齐物，蒙受大德，曾做竟陵郡守，公生于他做郡守的日子，所以名叫复。唉！我以散漫愚拙之才，忝居公先人的州郡，过去做他的僚属，如今做他父亲所治州郡的刺史。悲伤啊！陇西公。歌钟在池馆中化为灰烬，九原极其零落如同薤露，这是我的第二感。

我连年与太子文学陆羽一同辅佐公的幕府，我以兄长称呼他。陆羽自称是竟陵人，当时陆羽说竟陵风土之美，没有超过我们这里的。我如今治理陆羽的家乡，回忆陆羽的话并不虚假。扶风公又完全了解陆羽，世人说陆羽的出处，没有宗族的籍贯，从婴儿开始，到成年，被竟陵的柴草所养育，年老奉行其教，如同声闻辟支，以尊奉竺乾圣人。陆羽，字鸿渐，百家的典学，铺在手掌之上，天下的贤士大夫，有一半与他交往。加上他方口直言，坐而能诙谐戏谑，世人对他也无可奈何，文行如孟子，所没达到的，只是贵位而已。唉！我州的左边，有覆釜之地，圆得像头顶的形状，中间立有塔庙，竹林大如手臂，碧笼遗影，大概是鸿渐本师的像。悲伤啊！似顶之地，楚竹绕塔。塔中的僧人，是陆羽侍奉的僧人；塔前的竹子，是陆羽种的竹子。看天僧影泥破竹，枝竹老而陆羽也去世了。我作楚地刺史，因此来到顶中道场，白天没有陆羽的香火，远叹零落，衣摇楚风，这是我的第三感。因此作三感说七言诗来陈述旧事。

扶风公看到三感之说，怎能不酸鼻流泪，在塔下写下词章，放在我鄙陋文章的前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