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鬼神議

古人说敬鬼神的礼，有祷祠祭祀，都是用来建立不可更改的典制。而教人孝悌，并不是说能为人祸福而求取利益，那么为什么说祈福呢？如果这样，就必定知道鬼神所在了。不然，那么凭什么知道其利益呢？而且《书》称帝尧命重黎断绝地天相通，没有降格，是说天神不降于地，地人不奸于天。各有其所，自然不扰。《左氏传》称大禹铸鼎象物，使人知道神奸，不能逢到魑魅魍魉。这也是说捍御僻邪。如今根据《史记》排列尧先禹后，年代甚明。如果既使重黎能断绝地天相通，则人神已不降格了。夏禹又加什么益处而铸鼎呢？如果禹非妄作，实欲知道神奸，那么就是重黎不能断绝天地相通了。研究这两种说法，如果认为是妄，却列于经史；如果认为是实，却甚相悖，如今不知鬼神还在域中呢，还是被前圣所遏绝而不通。有无之间，果然未可详辨，以为果有呢，那么宣尼本应语神，而不拒子路问事。以为果无呢，那么丕山黔隧之逢，不列于史策，阮千里著论也不复存在。自此以往，或说它有，或说它无，竟无定止。有无尚且不知，而君子敬之，岂足求益呢？然而道本来就是这样。道就在这里，岂必求福而后做呢？如果求福而后做，就是内怀诈伪曲谄之心，岂不愧于屋漏呢。如今江东委巷之礼祠夏禹，蜀人则祀先主与武侯。祈祝求福，愚昧也太甚了。况且夏之后桀奔南巢，蜀之后主在成都面缚。如果有神禹、先生、武侯之灵，为什么不救呢？岂有不能救其骨肉子孙而爱他人呢？推而考之，则鬼神未必能专为利害。即使能害盈福谦，享于克诚，也惟德所动。吉凶由人而已，岂是变化所为呢？《易》曰：“小人不見利不勸，不威不懲。”如果认为鬼神未能福人而无敬，就是不见利不劝。未能祸人而无惧，就是不威不惩。可以君子而同于小人吗？所以敬而无失，没有别的。禁淫祀，励疏怠，不是求益。如果有前圣的典籍在，则祷祠祈福，也是设教论道而已。所以君子敬顺而勿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