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田將軍書

天子赏赐将军的功勋，从副校领十万军，率领给予旌旗符节，佩带黄金印多次，在京城祖庙祭祖，开辟东边府第四门，号称公侯家，子弟姻族，因为将军的缘故，都做好官。将军的功勋名声，可以说是盛美了！然而我听说古人说：“成功之后长久很难处。”而且事物禁忌太盛。从前周公以至圣之德，致太平之功，因为成王幼小，不忍离去，召公有不悦之色。为什么呢？形势逼迫不能没有嫌疑的缘故。以圣人处之尚且困难，何况不是圣人呢？所以范蠡、留侯知道这样，离去而远离祸害。从前李斯为秦国攻破山东六国，擒获诸侯，尊秦为天子，秦子以为丞相任事，秦廷的显贵只有李斯。李斯知道盛满不行，最终被秦国擒获。韩信为汉诛灭赵魏，攻破齐楚，尊汉为天子，汉裂土封王于荆，汉将的显贵只有韩信。韩信不知道降抑，一旦流言被疑，最终受吕后诛杀。那两个人可以说是巧于为人，拙于为身，所以二人起初有周吕之功，最终受参夷之诛。为什么呢？日日务进却不知退的缘故。如今皇上封足下为公为王，为十万户侯，传子袭孙，居为夔为龙，出为桓为文，且使召公没有不悦之色，足下难道不贤于周公吗？如今游宦的人，辛勤数千万言，得一官，俸禄不过二三万，仆人不过一二人，满任当罢，恋恋不想离去，难道不是顾念利益吗？何况遭遇时变，就占据千里土地，权掌杀生之柄，不觉炎热更变，歌僮侍儿俳优不离面前，为乐万方以娱情，唯恐不欢，没有细小忧愁能钻入胸中，难道不愿留下吗？顾念形势不可，所以离去。古尧让天下而长有天下，孙叔敖不悔离去三次。希望将军不要接受吴张元的游说，采纳马援、邹阳的策略，思留侯、陶朱之举，悟韩信、李斯之惑，立窦融河西之绩，览郭、马、李高数贤之事，稽叔敖三去之美。从前蔡泽游说范雎，引鞅起踵以击夺其位，范雎受说而归相让蔡泽。不是不知道蔡泽之情而受交易，是审理必然。如今我来不是纵横之时，岂是蔡泽之流呢？既不是夺位而来，又岂想骋口炫世？只是惋惜贤人的事业罢了。希望将军不要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