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建德碑

云雷正聚集，龙争刚开始，有天命在，有豪杰在，没能承受天命，而天命归于圣人。于是天地玄黄的灾祸形成，称霸的图谋和功业废弃了。隋朝大业末年，君主昏庸时局混乱，四海之内，战乱都兴起。夏王窦建德，从耕田崛起，河北山东，都被他占有。修筑宫殿以金城为固，建立国家颁布名号，像山岳耸立如猛虎盘踞，是当时显赫的雄杰。这时李密在黎阳，王世充占据东都，萧铣、王楚、薛举专有秦地，然而看他们开创割据的痕迹，观察他们规模谋略的宏大，都没有能比得上窦建德的。只有夏氏立国，懂得道义而崇尚仁爱，看重忠诚而喜爱贤才，没有暴虐施加于百姓，没有荒淫凶恶加于自身，所以军队所到之处就胜利，政令所到之处就服从。与那王世充、萧铣、李密等人，很不相同。行军有纪律，而自身兼有勇武；听谏有方法，而人们没有抵触违抗。这大概是豪杰之所以勃然兴起，而能一朝奠定霸业，开拓疆土千里的原因吧。有人把窦建德比作前世的项羽，我私下认为不对。项羽暴虐而嗜杀，窦建德宽容统御众人，使人心归附，不可同日而语。考察他的英武气分，指顾之间完全显露，大概与长沙王孙氏相近吧。只是天有所不归属，命有所独归，所以使他在救邻国时失策，在临敌时致败。云散雨覆，灭亡得很忽然。唉！这也是无所作为而自然如此的吧。假使运数尚未统一，时局仍然割据，那么太宗如龙行于中原，窦建德如虎视于河北，相持相抗，胜负岂能在片刻间分辨呢。自从窦建德灭亡，距今已经很久远，山东、河北的人，有的还在谈论他的事迹，并且为他祭祀。可知他的名声不可磨灭，而施及后人的影响还在。圣唐

太和三年

，魏州书佐殷侔经过他的庙下，看见父老们群聚祭祀，奔走有仪节，夏王的称号，还沿续于昔日。感怀豪杰的奋起，哀悼经营的未能善终，才知天命不可干涉，惋惜霸业谋略的迅速陨落。被其文章激发，于是立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