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紀事】

南沙頑夫不滿千，恃險攫貨爭魚鹽。

椎牛殺狗亦耕種，黃蘆白葦波連天。

海濱耆豪利兼取，逞技獻謀官府前。

喜功憂變守臣職，撫召不聽心煩煎。

兵舟閱送文武吏，炎秋直薄南沙邊。

諸軍相猜不相協，遇賊出闘戈矛捐。

披帆擊鼓各歸縣，騰訛道路歡相傳。

誰為贗書揭都市，臺司受誣盜亦冤。

南畿咫尺路非邈，惜無一人能照奸。

稱王命將何等語，鳳樓疏入驚雲旃。

重華震怒遣使者，械系失事諸官員。

紅顏白髮哭相送，秋風淚滋西郭阡。

夏曹薦出總兵者，幕府聊分邊將權。

擁來邳兒半降盜，提兵過市同飢鳶。

群愚心知罪難免，始從華屋搜金錢。

璜涇市上換殘衲，吳淞江頭焚戍船。

阻攔朝防貔虎出，吹擊夜惱蛟龍眠。

我師揚舲復停泊，欲出不出期頻愆。

太倉孤城上官滿，騎兵劍客相喧闐。

家家月黑宵鳴柝，巷巷風寒朝執鞭。

霜臺按節問武帥，今日舉事何迍邅。

群盜廿舟無帶甲，官軍百艘多控弦。

江郊犒師萬石饋，州門賞士千金縣。

戎衣戰器等山積，嗟爾虎牙胡敢然。

夜分蓐食曉出海，賊舟一字遮津連。

將軍拜呼駕五槳，顫夫感激爭相先。

人生自古有天幸，巨海浪靜如平川。

龍鬚火槍雜羽箭，騰煙迷目衣皆穿。

紛紛溺水急鉤取，斬首二百班師還。

金珠銜艫喜誇捷，小教場中開舞筵。

將軍懷家乞返轡，御史不從持益堅。

昨朝逋寇半猶在，巢穴未入功非全。

人奴誘賊殺酋長，牙旗夜報風翩翩。

宮祠刑尸若兒戲，刳剝淋漓談笑間。

登□遍村晝縱火，老稚婦女殘刀鋋。

官牌下令要生縛，十無三四隨拘攣。

臺司揭榜戒驕橫，受降釋枉哀危顛。

南軍囊輕北軍重，獵較豈是轅門偏。

捷書遙聞九重喜，玉旨急下飛華韉。

守臣除罪各加俸，相國亦賜宮羅鮮。

鯨濤餘蠻竄絕域，願還海縣民同編。

移文此輩早投槊，沿江戍兒歸扣舷。

儒臣只知贊畫寄，殷勤屢乞芻蕘言。

真情自來幾人達，湖海只應慚昔賢。

三沙誰獻暫安策，民開義塾軍屯田。

魚鹽禁弛戰闘息，坐令斥堠銷烽煙。

村村雞犬映花柳，婚嫁締結朱陳緣。

鳴琴提壺變習俗，瘡痍疾困從茲痊。

書生作賦紀平海，嘉靖時逢庚子年。

玉堂太史訪邊事，予詞合入穹碑鐫。

南沙的顽抗之徒不满千人，倚仗险要掠夺货物争夺鱼盐之利。

他们椎牛杀狗也从事耕种，黄芦白苇间波涛连天。

海边的豪强往往兼取私利，逞能献计在官府之前。

喜欢立功又担心变故是守臣的职责，抚慰召唤不听，心中焦虑不堪。

兵船检阅并送文武官员，炎热的秋天直逼南沙边地。

诸军相互猜疑不配合，遇贼出战丢了戈矛。

掉转船帆击鼓各自归县，道路上传说战胜的话语，人们欢喜相告。

谁伪造文书贴在都市，御史台受到诬陷，盗贼也蒙冤。

南畿近在咫尺，路程不远，可惜没有一人能明察奸邪。

称王命将是什么言语？凤楼的上奏惊动了朝廷。

皇帝震怒派使者前往，囚禁了失事的各位官员。

红颜白发哭送他们，秋风里泪水沾湿了西城外的田埂。

夏曹荐举总兵之职，幕府暂且分授边将的权力。

带来的邳儿兵多半是投降的盗贼，领兵过市如同饿鹰。

群愚心知罪责难逃，才开始从华屋中搜刮金钱。

璜泾市上换了破烂僧衣，吴淞江头烧毁戍边战船。

阻拦、朝廷的防备如同貔虎出动，夜里吹打吵闹惊扰蛟龙不得安眠。

我军扬帆又停泊，想出不出，延误了日期。

太仓孤城中上官聚集，骑兵剑客纷乱喧闹。

家家月黑夜里敲响木梆，巷巷风寒清晨持鞭巡逻。

御史台官员按节追问武帅，今日举事为何如此困顿？

群盗二十艘船没有披甲，官军百艘船大都拉弓。

江郊犒军万石粮饷，州门赏士千金悬赏。

戎衣战器等堆积如山，可叹你虎牙之将怎敢如此？

夜半进食，天亮出海，贼船一字排开堵住渡口。

将军拜命呼喊驾五桨，奋战的士卒感激争先。

人生从古就有天助，巨浪平静如平川。

龙须火枪夹杂着羽箭，浓烟迷眼，衣甲都被穿透。

纷纷落水，急忙用钩钩取，斩首二百，凯旋而归。

金珠装满船舷，欢喜夸耀捷报，小教场中开设庆功舞筵。

将军思念家乡请求回师，御史不依从，坚持更加坚定。

昨天逃寇还有一半存在，巢穴未进，功劳不算完全。

仆从诱敌杀其首领，牙旗夜里报捷，风声翩翩。

宫祠刑尸如同儿戏，剖割淋漓谈笑之间。

登到某村，白天纵火，老幼妇女遭刀剑残害。

官牌下令要活捉俘虏，十人中没有三四人被拘锁。

御史台张贴榜文戒骄横，接受投降、释放冤屈、哀怜危难。

南军囊中轻，北军行李重，猎取计较岂是辕门偏颇。

捷报远远传到宫中，皇帝欢喜，玉旨急下，飞驰而来。

守臣免罪，各加俸禄，相国也赐下新色宫罗。

鲸涛之外的残余逃窜到极远之地，希望归还海县，与民同编。

发公文给这些人，及早投降放下武器，沿江的戍卒回去叩击船舷。

儒臣只知道负责谋划，殷勤多次请求采纳意见。

真情从来有几人能上达？湖海之间只应惭愧先贤。

三沙谁献上暂时安宁的计策？民间开设义塾，军队屯田。

鱼盐禁令松弛，战斗停息，使得烽火台烟销火灭。

村村鸡犬映着花柳，婚嫁之事缔结朱陈般的情谊。

鸣琴提壶改变习俗，创伤疾病从此痊愈。

书生作赋记载平定海疆，嘉靖时逢庚子年。

玉堂太史访求边事，我的词应当刻入高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