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李賀小傳後

玉溪生为李贺作传，李贺字长吉。平时早晨出门游玩，带着小奴仆，骑着驏驴，背着一个古破锦囊，遇到有所得，就写下来投入囊中，晚上回来补足成文。我小时候，在溧阳，听白头书佐说：孟东野贞元年间以前秀才身份家境贫寒任溧阳尉，溧阳从前是平陵县，南五里有投金濑，濑南八里左右，路东有旧平陵城，周围一千多步，基址倾斜，才高三四尺，而草木长势很盛，大多是大栎树，合抱数十围，丛竹遮蔽，像坞像洞。地势低洼积水潮湿，深处可以养活鱼鳖之类。大抵幽深寂静，气候古朴淡雅可喜，除了乡民打柴捕鸟外没有人进去。东野得到这个地方就忘了回去，有时连日，有时隔日，乘驴领着小吏，经过投金渚一往。到了就荫蔽在大栎树下，隐身在岩竹间，坐在积水旁边，苦吟到太阳西下才回来。此后纷纷而去，公务多荒废。县令季操急躁，不喜欢东野的作为，立即禀报上级，请求用代理县尉代替东野，分他的俸禄给代理者，东野终于因穷困离去。我听说过度打猎捕鱼叫做暴殄天物，天物既不可暴殄，又怎能挑剔刻削显露它的情状呢？让它们从萌芽卵生到枯死，不能隐藏，天能不降罚吗？长吉夭折，东野穷困，玉溪生官不入朝籍而死，正是因为这个啊！正是因为这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