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魏徵手詔

看到你频频上表直言，忠诚恳切到了极点，言辞极其深切，朕披阅忘倦，常常直到深夜。如果不是你体恤国家情深、尽忠不顾自身义重，怎能向朕展示良策，补救朕的不足。朕在民间时，还很年幼，没有受到师保的训导，很少听到先达的言论。正逢隋朝国运分离，万邦陷入涂炭，恐惧的百姓，无处安身。朕从十八九岁起，就有拯救溺水者的心怀，发愤振袖，便提起干戈。蒙受霜露，东西征伐，时间不够用，没有安宁的岁月。仰降上天的神灵，禀承朝廷的谋略，义旗所指，所向平定。弱水流沙之地，都通朝廷的使节；披发左衽之人，化为冠盖之域。正朔所颁布，无处不到。等到恭敬继承帝位，敬奉国家，垂拱无为。尘埃静息，至今十一年了。这是股肱大臣尽帷幄之谋，爪牙之士竭熊罴之力，协德同心，才达到这个地步。自思寡薄，却厚享这份福分，常因大宝神器，忧虑深重、责任重大，曾怕万机多有荒废，四方听不到，何尝不战战兢兢，坐以待旦。询问公卿，以至于奴隶，推心置腹，希望刑罚搁置不用。但近年来，祸患已经极重，又失去佳偶，毒害不久，悲伤接着而来。凡在生灵，谁能承受哀痛，岁月屡次变迁，触目摧心感伤。从那时以来，心神恍惚，吃饭忘味，半夜废寝。因此三思万虑，有时失误毫厘，刑罚奖赏失当，实在由此而来。从前黄帝徇齐睿智，依靠风后、力牧达到隆平；尧翼善钦明，依赖稷、契来安康至道。然后文德武功，记载刻于钟石。淳风至德，永远传于竹帛。能够播扬大名，永为称首，朕以虚薄，对前代多有惭愧。如果不任用舟楫，怎能渡过那巨川；不凭借盐梅，怎能调和鼎中味道。

朕听说晋武帝自从平定吴国以后，专务骄奢，不再留心治理政事。何曾退朝，对他的儿子何劭说：“我每次见到主上，不谈论治国远图，只说平生常语，这不是留给子孙的。你自身还可以免祸。”指着诸孙说：“这些人必定遭遇祸乱。”到孙子何绥，果然被淫刑所杀。前史赞美他，认为明于先见。朕不同意，认为何曾不忠，他的罪很大。作为人臣，应当进思竭诚，退思补过，顺承君王的美德，规劝补救君王的恶行，这才是治理。何曾官位极至台司，名器隆重。应当直词正谏，论道辅时，如今却退朝有后言，进朝无廷谏，把这看作明智，不也荒谬吗？颠危而不扶持，要那辅相何用？

你所谏诤的，朕听到过错了。应当放在几案，事情等同弦韦，一定期望收那桑榆晚景，期待岁暮，不也康哉良哉！只是惭愧于往日。如鱼如水；如今却违背，迟复良谋。犯颜而无隐，朕将虚心静志，敬候德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