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性論

我在开成年间镇守淮服，听说东宫被人构陷，天子赫然大怒，召宰臣及公卿大僚在内殿议事。其时谏者都说：“太子幼年，思虑未至。”也说：“太子之年，足以改过。”往复移时，大略不出于此。明主可以理夺，其要在于闻所未闻。从前千秋上书，说：“子弄父兵，罪当笞耳。”武帝一言而寤，大概因为简明而合理。魏太祖曾对诸子说：“我必不用左右之言来治你们。为什么？假如左右是君子，必不离开人父子之间；假如左右是小人，小人之言必不可用。”其时无人以此言寤主，就问主上：“太子之过，得于何人言之者？与太子恩爱厚薄如何？”文宗聪明睿知，听到必寤，既寤之后，太子必安。以我揣度，不三数日，就父子如初了。因为父子之爱，发於天性，言之者必当容易寤，何况一子呢？所以汉高睹四皓上寿，悲歌鸿鹄；宣帝以元成退让，令傅淮阳；远帝闻史丹器人于丝竹鼓鼙之间，默然而笑。都是外感中寤，屈己舍爱，可不叫做天性吗？可惜文宗竟不得一闻此言，岂是太子之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