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奇篇

禽滑釐向子墨子问道：“鲁氏有叔侄同住的，叔叫无恒，侄叫数奇。数奇强健有力能施与，节俭而厚待他人。凡是鲁氏有大事，父叔兄弟所不能完成的，数奇都尽身以成就它；亲戚的丧在野外的，数奇前往安葬；姑姊妹的没有主而失时的，数奇都娶来嫁出；其或不能自存的，数奇买田宅以生养他们。凡是数奇的俸禄，朋友故旧、緦麻小功的亲戚，没有不皆周济的。在齐做官，积功当升迁，辞不受，请以与他的叔，无恒因此得官。远近的亲戚，莫不欢以依赖他，唯独无恒以为不足于己。无恒有妾叫善佞，养私夫以生子叫不类，数奇爱不类如其子。无恒很久才告数奇说：‘不类不是我的儿子，是他人的儿子，你不要以为弟。’数奇惊说：‘叔父得无有误吗？’无恒说：‘我察之详矣，有验存焉。’数奇的从父妹笑说：‘谁知道这个？虽然，叔父的为人也无常心，其后必悔，悔则兄受谤，为不仁而弃弟矣。何不请契焉。’数奇以为然，因质于无恒，无恒遂裂帛具书其然的缘故，与数奇以为信。既而数奇在蜀做官，无恒果复以不类为子，爱之加于初。数奇至，固争之，无恒大怒，告人说：‘帛书非吾意，数奇强我以为。’无恒恶数奇之不顺己也，毁而败之，冀有恶名于时。数奇终不怨，其自行如初。敢问为数奇者，宜奈何而可？”子墨子曰：“数奇洁身而去可也。”问说：“侄舍叔而去，义乎？”子墨子曰：“有大故，虽子去父可也，叔侄何有？古公欲立王季历，太伯、仲雍知之，遂适吴不返，避嫡以成父志。晋献公信骊姬之谗，将立奚齐，太子申生不去，终被恶名，雉经以死，且陷其父于恶。公子重耳奔翟逃祸，卒有晋国，霸天下。故重耳为孝，而申生为恭。无恒之恶数奇也深矣，不去，后必相残，陷无恒于大恶。孰与去而皆全，以追太伯、仲雍、重耳之迹而行乎？虽子逃父可也。”问说：“数奇可以不去而尽从无恒之所行耶？”说：“不可。从道不从父，从义不从君，况叔父乎？无恒之所行无恒也，如皆从之，是陷无恒于恶，数奇将何以立？”禽滑釐以子墨子告于数奇，数奇遂适东夷，东夷之俗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