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對語】

是日，昭文與西廳趙侍郎皆在告，集賢私忌。臣修獨對崇政殿，進呈文字畢，斂笏將退。上有所問。

臣修因奏曰：「近聞台諫累有文字，彈奏臣不合專主濮王之議。上荷陛下保全，知此議非臣所得獨主，台諫文字既悉留中，言者於是稍息。」上曰：「參政性直，不避眾怨，每見奏事時，或與二相公有所異同，便相折難，其語更無回避。亦聞台諫論事，往往面折其短，若似奏事時語。可知人皆不喜也，今後宜少戒此。」臣修對曰：「臣以愚拙，敢不如聖訓。」上曰：「水災以來，

言事者多云不進賢。」臣修曰：「近年以來，進賢之路太狹。此誠當今之患，臣每與韓琦等論議未合。」上曰：「何謂進賢路狹？中書常所進擬者，其人皆如何？」臣修對曰：「自富弼、韓琦當國以來，十數年間，外自提刑、轉運，內則省、府之類，選擢甚精，時亦得人，比於往年，絕不同也。然皆錢穀、刑名強干之吏，此所謂用材也。如臣所言進賢之路，謂館職也。」上曰：「如何？」臣修曰：「朝廷用人之法，自兩制選居兩府，

自三館選居兩制。是則三館者，輔相養材之地也。往時入三館有三路，今塞其二矣，此臣所謂太狹也。」上曰：「何謂三路？」臣修曰：「進士高科，一路也。大臣薦舉，一路也。因差遣例除，一路也。往時進士五人已上及第者，皆入館職，第一人有及第才十年而至輔相者。今第一人及第者，兩任近十年，方得試館職。而第二人已下，無復得試。是高科一路塞矣。往時大臣薦舉，隨即召試。今但令上簿，候館閣闕人與試。而館閣人無員數，無有闕時，則上簿者永無試期。是薦舉一路又塞矣。唯有因差遣例除者，半是年勞老病之人也。此臣所謂進賢之路太狹也。」後數日，上因中書奏事，遂處分，令擇人試館職。

这一天，昭文与西厅赵侍郎都在告假，集贤私忌。臣欧阳修独自在崇政殿应对，进呈文字完毕，敛笏将要退下。皇上有所问。

臣欧阳修因而奏说：「近来听说台谏累有文字，弹奏臣不该专主濮王的议论。上蒙陛下保全，知道此议非臣所得独主，台谏文字既都留中，言者于是稍息。」皇上说：「参政性直，不避众怨，每见奏事时，或与二相公有所异同，便相折难，其语更无回避。也听说台谏论事，往往当面折其短，像似奏事时的话。可知人皆不喜，今后应稍戒此。」臣欧阳修答：「臣以愚拙，敢不如圣训。」皇上说：「水灾以来，

言事者多说不能进用贤才。」臣欧阳修说：「近年以来，进贤之路太狭。这确实是当今之患，臣每与韩琦等议论不合。」皇上说：「什么叫进贤路狭？中书常所进拟的人，其人都如何？」臣欧阳修答：「自富弼、韩琦当国以来，十几年间，外自提刑、转运，内则省、府之类，选擢很精，时也得人，比于往年，绝不相同。然而都是钱谷、刑名强干的官吏，这是所谓用材。如臣所说进贤之路，是说馆职。」皇上说：「如何？」臣欧阳修说：「朝廷用人之法，自两制选居两府，

自三馆选居两制。这样则三馆，是辅相养材之地。往时入三馆有三路，今塞其二了，这是臣所谓太狭。」皇上说：「什么叫三路？」臣欧阳修说：「进士高科，一路。大臣荐举，一路。因差遣例除，一路。往时进士五人以上及第的，都入馆职，第一人有及第才十年而到辅相的。如今第一人及第的，两任近十年，方得试馆职。而第二人以下，不再得试。是高科一路塞了。往时大臣荐举，随即召试。如今只令上簿，候馆阁缺人与试。而馆阁人无员数，没有缺时，则上簿的永无试期。是荐举一路又塞了。唯有因差遣例除的，半是年劳老病之人。这是臣所谓进贤之路太狭。」后数日，皇上因中书奏事，就处分，令择人试馆职。